演出費結清了,我們也結束了_第 6 章 簡黎是第四天找到我的
第 6 章
簡黎是第四天找到我的。
後來我才知道,她先去了醫院,又去了殯儀館,最後聯絡上我一個遠房親戚,問出了老家的地址。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整理母親留下的東西。
透析時披的毯子、裝藥的小布袋、寫著服藥時間的便籤。
我捨不得扔,又不敢多看,只能一件一件放進箱子。
院門響了。
我以為是表兄,起身去開。
簡黎站在外面。
她穿著那天我去找她時的外套,襯衣領口皺著,眼下全是青黑。
看見我,她往前邁了一步。
“裴譯。”
我沒讓開。
她的視線越過我,落在堂屋的遺像上。
那是葬禮上摔碎後,我重新換過的相框。
簡黎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我問:“你來做什麼?”
“我來接你。”
這四個字說出口,她自己也像是怔住了。
我看著她。
她很快改口:“不是,我是說,我來看看你。”
“不需要。”
“我已經讓公司撤聲明瞭,網上的事也在處理,推阿姨的人已經找到,我會請最好的律師——”
“我已經有律師了。”
她停下來。
過去每次出事,她說一句“我來處理”,我都會安心。
這回,我不需要了。
簡黎低下頭,看見院子角落那隻紙箱。
最上面放著母親那條洗得發白的披肩。
她認得。
有一年冬天,她陪母親做透析,嫌醫院空調冷,回去買了這條披肩,母親喜歡了很久,說她細心。
她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
“阿姨最後......疼不疼?”
我站在門邊,沒回答。
她抬頭看我,眼眶已經紅了。
“她有沒有說什麼?”
我本來不想告訴她。
可看著她那副急於尋找一點寬慰的模樣,我還是開了口。
“她讓我別委屈自己。”
她的手停在披肩上。
“沒有別的了?”
“沒有。”
沒有託付,沒有讓我們好好過日子,也沒有留給她的原諒。
簡黎蹲在那裡,很久沒有起身。
我把紙箱抱回屋裡。
再出來時,她還站在門口,手裡多了一個首飾盒。
是她沒能送出去的那一個。
“這是我之前訂的戒指。”
她嗓音啞得厲害。
“我當時真的想過,等岑清好一點,我們就重新辦婚禮,我沒想過不要你。”
我看著那個盒子。
“你籤宣告的時候,也想過嗎?”
她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我以為只是幾天。”
“我媽沒等到。”
她不說話了。
“簡黎,你不用跟我解釋你怎麼想,你做過什麼,我記得。”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卻急得發抖。
“我知道錯了,裴譯,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能改。”
我低頭看她的手。
那處被岑清抓破的傷還沒完全長好,留著兩道細細的紅印。
簡黎也看見了。
她的手指驟然鬆開。
那天她沒有進門。
我關上院門後,聽見外面有壓抑的哭聲。
起初很輕,後來漸漸失了控。
我坐回桌前,繼續整理母親的藥。
有一板藥還剩三顆。
她生前總怕浪費,快過期的藥也捨不得扔。
我把藥放進回收袋,指尖不小心戳破了鋁箔。
那一點細小的響聲,讓我忽然哭了出來。
外面的人在哭什麼,我不想知道。
我只是很想我媽媽。
簡黎在鎮上住了兩天。
她沒有再敲門,託人送來的飯和東西,都被表兄原樣退了回去。
第三天,許翊給我打電話,說警方那邊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需要簡黎回去配合。
岑清的助理,曾聯絡過一個做偷拍影片的賬號。
我聽見這個訊息時,正在院子裡曬母親的舊棉被。
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把被角拉平。
有些事,我猜到過。
可真正聽見,還是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