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歸來享盡團圓,我死在無人問津處_第10章 10下葬前
10
下葬前,謝錚送來了一張畫。
畫裡的我終於有了臉。
他抱著孩子,站在我身側。
阿繡沒有收。
“姑娘交還過了。”
他手指扣住畫軸。
過了許久,才說:“那隻留她。”
阿繡仍搖頭。
“她沒答應。”
謝錚便抱著畫坐在門外。
我從他身邊走過,看見他袖口新補的針腳。
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縫的。
從前我替他做衣,他說往後府裡針線都不用旁人。
如今總算做到了。
只是沒有往後了。
孩子被乳母抱來時,睡得很熟。
阿繡將他放到我身側,輕輕摸開他的手,讓他碰了碰我的指頭。
“安安,這是你娘。”
我俯身去親他。
什麼也碰不到。
他卻動了動嘴,像在找奶。
我又想起初次抱他時,謝錚伸過來的那雙手。
這回沒人來搶。
官署查清名籍後,將孩子生母改回了我的名字。
阿繡拿出我入侯府前留下的賣身契。
早在有孕時,我便將她放了籍。
我還寫過一封託付書,若生產遇險,請她拿我的嫁妝照看孩子。
那份嫁妝是外祖母留下的,不在我交還侯府的財物裡。
謝錚試著說,他會養。
阿繡抱緊孩子。
“您要去受審,先把自己的罪認清。”
他沒有反駁。
族中一位守寡的姑母願意作保,帶她與乳母去外縣住。
嫁妝另立賬,每年由姑母核看,不經沈家,也不經謝家。
韓琢言求送我一程。
阿繡把棺旁的位置留給了乳母。
“將軍不是說,不許再提做過您的妻子?”
他退到了路邊。
母親趕來,手裡捧著一包沒放花生的點心。
父親跟在後面,拿著重新寫好的族譜。
阿繡只收了點心,放在供桌上。
族譜沒有接。
“姑娘簽字時,老爺親眼看著的。”
我葬在城外一片向陽的坡地。
沒有進謝家墓,也沒有回沈家祖墳。
送葬的人裡,有當年守城的老兵,有來添一捧土的百姓。
老校尉在墓前擺下那頁口述的抄本。
“沈姑娘,城保住了。”
我蹲下去,看了很久。
原來那些我說過的話,真的有人記得。
後來,韓琢言失去軍職,謝錚服罪遠徙。
父母搬出舊宅,再沒有替誰張羅過體面的喜事。
沈妗儀受罰以後,寫過許多求情信。
她這次終於知道,信送出去,也可能沒有迴音。
安安週歲時,阿繡抱他來見我。
他穿著那件補好的小衣,袖口繡回了安字。
阿繡教他叫娘,他便含混地叫了一聲。
我伸手,摸了摸穿過指間的陽光。
山下的馬車已經備好。
阿繡抱著孩子回去,走出幾步,又轉身望向墓碑。
“姑娘,我們好好過日子去了。”
我朝她點頭。
這一次,沒有人再叫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