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摧禾色,夢落塵淵_第五章 沒過多久
第五章
沒過多久,陸承宇帶著蘇清梨和朵朵回來了。
母親興沖沖迎上去,拿出備好的禮物,遞給蘇清梨:
“清梨,生日快樂,這是我和你爸給你買的雪花膏和布拉吉裙子,看看喜不喜歡。”
父親也難得笑呵呵地湊上前:“是啊,你媽挑了好久的。”
朵朵踮著腳,把手裡的圖畫舉到蘇清梨面前,脆生生喊:
“媽媽,這是我畫的!我們一家三口!”
我遠遠看去,畫上是三個小人手牽著手。
右下角歪歪扭扭寫著“爸爸媽媽和我”。
我心口泛起一陣酸澀。
陸承宇從口袋裡掏出兩塊上海牌小方表。
一塊遞到蘇清梨手裡,另一塊,才遞給我。
“你們倆一人一塊,正好姐妹倆都過生日。”
我接過那塊表,握在掌心。
父母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屬於我的那份生日禮物,壓根沒有準備。
兩人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卻誰也沒開口。
蘇清梨忙把那盒雪花膏推到我面前,笑得體貼:
“姐,這盒雪花膏是媽給咱們姐妹倆一起準備的,你先用吧,我瞧著你比我更用得著。”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節粗大,掌心滿是乾裂的繭子。
再看蘇清梨那雙手,白皙細膩,一看就是沒沾過陽春水養出來的。
我握住那盒雪花膏,喉頭又酸又澀。
母親順勢誇起蘇清梨:“還是清梨懂事,知道心疼姐姐。”
一句話,輕飄飄帶過。
隨即招呼道:“行了,都別站著了,動筷子吃飯吧。”
我坐在桌角,看著滿桌人圍著說笑,沒有任何胃口。
轉眼,就到了手術的日子。
我和蘇清梨提前一天住進醫院,做術前檢查。
父母自始至終圍在蘇清梨床邊,一會兒問她冷不冷,一會兒問她餓不餓。
滿心都是擔憂她手術受苦。
我孤零零站在走廊另一頭,做著同樣的術前準備。
母親攥著蘇清梨的手直掉淚:
“別怕,手術成功就好了,媽在外頭等你。”
父親也在旁邊一遍遍說著寬心的話。
我站在幾步開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陸承宇像是察覺到什麼。
忽然轉頭看見孤零零的我,心底莫名一慌。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攥緊我的手:
“清禾,你一定要平安出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跟朵朵說清楚,讓她改口叫你媽媽。”
我看著他,淡淡應了一聲:“好。”
他還想再說,護士推著手術床過來。
我躺上去,被緩緩推進手術室。
頭頂刺眼的燈光亮起,麻醉順著針管推進身體。
手術刀貼上我的腰側,冰涼刺骨。
我睜著眼,望著那盞刺目的燈。
四年的委屈、隱忍、欺騙,一幀一幀在眼前飛速掠過。
母親裝瘋騙我,妹妹頂我上大學,丈夫偷我通知書,女兒把我當成外人。
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
我緩緩閉上眼,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蘇清梨躺在病床上,被最先推了出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語氣輕鬆:
“手術很成功,病人生命體徵平穩。”
父母喜極而泣,連聲道謝,陸承宇也長長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手術室的門再次開啟。
幾個護士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病床,緩緩走出來。
主治醫生的臉色一滯,聲音艱澀:
“捐腎者……已經去世,請節哀。”
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父母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承宇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上前一步抓住醫生的胳膊:
“怎麼會這樣!你是主治醫生,不是說只是取一顆腎嗎?怎麼會死人!”
醫生輕輕掙開他的手,沉聲道:
“患者一年前已經自行切除過一顆腎臟,本次要摘除的,是她僅剩的一顆。她本人親自簽了術前知情同意書,難道你們家屬,毫不知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