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摧禾色,夢落塵淵_第十八章 父親走後又過了一年冬天
第十八章
父親走後又過了一年冬天。
嚴寒降臨,氣溫驟降。
本就身體孱弱的母親,抵擋不住寒冬侵襲,感染嚴重肺炎,被送進醫院住院。
住院之後,母親大部分時間陷入昏睡,清醒的時刻寥寥無幾。
陸承宇學校、醫院兩頭跑,朵朵放了學,就會來醫院病床邊陪著奶奶。
很多次母親半夢半醒,嘴裡反覆呢喃我和蘇清梨兩個人的名字,斷斷續續說著當年的往事。
“清禾,媽對不起你……不該裝瘋困住你……”
“清梨,是媽把你帶上歪路……”
護工守在病床邊,經常聽見她夢囈一般的懺悔。
醫生多次跟陸承宇交底,老人身體各項器官都在衰竭,時間已經不多,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陸承宇默默聽著,心底一片悲涼。
母親難得徹底清醒過來,眼神也恢復短暫的清明。
她看見守在床邊的陸承宇,還有朵朵。
她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拉住陸承宇的手腕。
“承宇,我知道,我快要走了。”
母親的聲音微弱沙啞,“我這一輩子,犯下太多錯。偏心清梨,設計裝瘋,毀掉清禾的一生。我到地底下,我沒有臉見清禾……”
陸承宇喉頭滾動,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所有的過錯實實在在擺在那裡,任何寬慰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朵朵,過來。”母親轉頭看向朵朵,招招手。
朵朵走上前,蹲在病床邊。
母親伸出手,輕輕撫摸朵朵的頭頂:
“好孩子,好好讀書,不要重蹈我們這一家人的覆轍。千萬不要為了任何人,丟掉屬於自己的人生。”
朵朵紅著眼眶,用力點頭:“奶奶,我記住了。”
交代完所有話語,母親體力迅速耗盡,慢慢閉上雙眼,再度陷入昏睡。
那天深夜,雪花還在不停飄落。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音。
母親停止了呼吸。
辦完母親的葬禮,偌大的蘇家老房子,徹底空了下來。
屋子裡還留存過去一家人生活的痕跡。
舊傢俱、老照片,到處都是回憶,卻再也沒有活人居住。
陸承宇帶著朵朵回到屬於他們的小家。
深夜,朵朵坐在書桌前,把那張我當年的錄取通知書,平整擺放在桌面,燈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
陸承宇站在門口,靜靜看著女兒的背影。
“爸爸,我會考上省城重點大學。”朵朵回過頭,眼神堅定。
陸承宇輕輕點頭:“爸爸相信你。”
我飄蕩在屋子裡面,看著書桌前的朵朵。
所有作惡之人,全部得到屬於自己的結局。
只是這份結局,是以無數破碎的生命作為代價。
歲月繼續靜靜流淌。
距離我死在手術檯上,已經過去五年時光。
朵朵寒窗苦讀,日復一日埋首書本,朝著省城重點大學奮力拼搏。
陸承宇守著一份普通工廠工作,收入不算豐厚,足夠維持父女兩個人的生活。
他戒掉香菸,戒掉一切不必要的開銷,省吃儉用,全部留給朵朵讀書。
每一年清明,父女兩個人必定會帶上鮮花,來到我的墳前祭拜。
墳前的青草歲歲枯榮。
陸承宇每次到來,都會認認真真清掃墓碑周邊的雜草。
“清禾,朵朵的成績一直穩居前列,離你的大學越來越近。”
陸承宇站在墓碑前面,低聲訴說生活瑣事。
朵朵會把自己模擬考試的成績單,影印件放在碑前,跟我分享自己的進步。
“媽媽,這次模擬考,我又進步了。我不會辜負你的期盼。”
我看著女兒一點點長大,內心滿是複雜。
我沒有辦法觸碰她,沒有辦法擁抱她,只能夠遠遠看著她朝著我當年沒能抵達的目標奮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