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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我與大帥夫人的手帕交,又獻上全部嫁妝,才為長女敲定少帥夫人這樁婚事。
可大婚拜別之日,她徑直略過我,雙手捧起辭親茶,奉給了我丈夫新納的、最會裝溫柔的姨太。
她重重叩首,聲音清亮傳遍廳堂:
“娘嚴苛冷漠,只把我當聯姻工具,九姨太才是真疼我。”
“她順著我、寵著我,從不會逼我上進。”
“今日我入帥府,我認她做娘,與你再無母女情分。”
滿廳賓客譁然,人人都等著看我失態痛哭、當場大鬧。
九姨太眼眶泛紅,假意上前攙扶。
我丈夫眉頭緊鎖,神色不耐,彷彿錯的人是我。
我神色不動,緩緩開口。
“閉大門,停喜樂。”
目光轉向身側靜靜侍立的二女兒。
“你來。”
“大帥府要迎娶的,是顧家明媒正娶的嫡女。”
“她既執意背棄生母,自斷這份姻緣,那今日便換你頂上。”
......
顧映雪愣了一息。
鳳冠上的珠串還在晃。她轉過身,死死盯住我。
“蘇婉容。”
“你憑什麼在我上轎的日子動我?”
她沒有再叫我母親。
這一聲出去,滿堂的呼吸都停了。賓客端著茶盞,誰也不肯先動。
我看著她。這張臉,我守了十八年。
九姨太比她先動。
她撲到我腳邊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眼淚來得比誰都快。
“都是妾身的錯。夫人要打要罰,衝妾身來。”
“大小姐的終身,換不得啊。”
她哭得肩膀發抖。
我沒讓她起來。
顧映雪被這一跪抬得更高。
“帥府的聘書蓋了印。日子是大帥府定的。迎親的隊伍,天沒亮就出了城門。”
她一步逼上來,下巴抬得老高。
“這門親,是你一句話拆得動的?”
顧維嶽這才抬眼。
“把門閂抽了。樂班不許停。”
他朝我看過來,眼裡沒有半點愧疚。
“顧家在這京津地面上,幾時被人當眾打過臉?”
“你做母親的。該替她把這一頁翻過去。”
我看著他。
翻過去。
我當年從蘇家抬出來的三十六抬嫁妝,他一抬一抬點過。
他今天在大帥府軍需處坐的那把椅子,是那些嫁妝鋪的。
這門親,是我拿著和大帥夫人幾十年的手帕交情,求回來的。
如今都成了我該翻過去的一頁。
顧映雪的聲音又快又尖。
“我姓顧。這門親是顧家掙的,不是你求的。”
“帥府要的,是我顧映雪這個人。”
“你那點陪嫁,早花光了。”
廳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認得那個聲音,是二房的三嬸。三月裡她還來過我屋裡,借我的銀子週轉。
九姨太還跪著。她抬手抹淚,把那盞辭親茶舉過頭頂。
“夫人,這盞茶,妾身擔不起。”
“大小姐心裡認妾身,是妾身沒規矩。”
“求夫人責罰妾身。別怪孩子。”
顧映雪一把把茶盞奪了回去。
“不必退。”
“這盞茶我敬出去,就沒打算收。”
“過了今日,我是帥府的人。你的規矩,管不到帥府去。”
茶還冒著熱氣。
我看著那盞茶。一杯敬給裝溫柔的人。
“阿菱。”
阿菱立刻上前一步。
“去帥府,見大帥夫人。把我長女今天在這廳堂上說的每一個字,原樣說給她聽。”
“再替我問問夫人。這樁親事,她還要不要。”
“是。”
她轉身就走。
顧維嶽猛地起身。
“把門堵上。”
四個家丁從迴廊兩側湧進來。阿菱剛邁過儀門,就被攔了回來。有人一把扯下她腰間的對牌。她抬手一推,那人踉蹌退了兩步。
人卻越來越多。
對牌被奪走了。
阿菱被按著肩膀,硬生生拽回正堂。
顧維嶽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夫人身子不適。送回後院靜養。”
“沒我的話,後院的門不準開。”
他又走近一步。
“你那點手帕交情,比得上顧家的面子?你若是還想在顧家待下去,就把這口氣嚥了。”
我看著他。
嚥下去。
顧映雪又開口,語氣輕快得像在施恩。
“母親低個頭,我就還認你這個娘。”
“往後別再刁難九姨太。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計較。”
她說完,朝滿堂賓客看了一眼。
那一眼,盡是得意。
屏風後,映棠邁出了半步。
她穿著一身淡青,一聲不響,手裡攥著袖口。
我抬手,把她按住。
先別動。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拖長的唱報。帥府督禮副官到了。緊跟著,一根柺杖重重敲在青磚上。
廊下壓進來一句。
“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