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謊言落筆，我進入生命倒計時_第9章 9滿山楓葉紅了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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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楓葉紅了第三回，我還沒有離開。

裴硯辭把書房換過幾處，《百謊簿》始終鎖在最裡層。

旁邊放著我的銀鐲、沒繡完的披風，還有那張寫著【我沒騙你】的紙。

他如今辦任何事，都多了一樣習慣。

府裡有人說藥味不對，他先驗藥。

有人說賬目有異，他先查賬。

有人說受了委屈，他不再問“你可有證據”，而是先把事情弄清楚。

王媽媽按證據交官處置。

裴懷安還清了所有銀子，族中也按規矩罰了。

婆母后來再提起我，總會紅著眼說一句“我沒想過會這樣”。

裴硯辭從不接。

他只是每晚讓西廂留一盞燈。

天亮後，再親手吹滅。

山藥粥、熱栗子、我從前愛喝的茶，仍會按時送進去。

可他再也不說：“她總會回來。”

我看著這些，心裡已經沒有從前那種痛了。

我活著時，從沒想過要誰償命，也沒想讓裴硯辭替我把誰打進牢裡。

我只是想，他在我說藥變了時，陪我去驗一次。

在我說銀子少了時，先翻翻賬。

在我說糕點裡有花生時，別先問我為什麼總懷疑別人。

最後，我說自己快死了。

我甚至不再求他信。

只求他留下來陪我一夜。

可這些最簡單的事，他都是等我死後才會做。

第三年忌日，他帶了一碗蟹黃小餛飩來西山。

那是我臨死那日，他親手餵我的東西。

餛飩早就涼透。

他在墓前坐下，開啟食盒。

“你以前最嫌這個涼。”

說完，他自己笑了笑。

“又該罵我不會照顧人了。”

我坐在墓碑旁。

從前我若說他不會照顧人，他一定不服。

“你夜裡踢幾回被，我都知道。還說我不會？”

我那時問過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總哭？”

他總會把我往懷裡一摟。

“又想騙我認錯？”

於是後來，我就不問了。

山風吹過來，墓前楓葉沙沙作響。

裴硯辭從懷裡取出《百謊簿》，慢慢翻過九十九頁。

每一頁，都有後來補上的【真】。

翻到最後，他停了很久。

“知微。”

“我以前總叫你證明。”

“證明藥被換了，證明銀子少了，證明你沒有冤枉誰，連你快死了，都要你證明給我看。”

他按住被風吹起的紙頁，眼圈一點點紅了。

“可我明明只要去查一查。”

“我以為我擋在你前面，不讓別人欺負你，就是對你好。”

他低下頭。

“後來才明白，我只是替你擋了別人，再親手讓你受我的委屈。”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年。

我怕冷，他把我的手塞進自己衣襟，笑著說：

“往後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那時候，我真的什麼都不怕。

後來才發現，最讓我害怕的，從來不是旁人的惡意。

是我最相信的人，看著我說：我不信你。

裴硯辭一直坐到日暮。

臨走前，他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

“下輩子......”

只說了三個字，他又停住。

很久後，他搖頭。

“算了。”

“別再遇見我。”

這一次，他沒有讓我回去。

也沒有說，一切還能重來。

風忽然變大，吹開《百謊簿》最後一頁。

【第一百次。裴硯辭說，沈知微一向愛撒謊。】

【假話。】

我站起身，沿著墓園石階往下走。

走到最後一級時，我又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吵架。

那時我指著《百謊簿》笑他：

“真滿一百次，你可得放我走。”

裴硯辭從身後抱住我。

“想得美。你跑不了。”

當時，我笑著信了。

如今，他終於寫滿了一百次。

我也終於可以走了。

身後楓葉漫天，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