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謊言落筆,我進入生命倒計時_第6章 6裴懷安被帶進書房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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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安被帶進書房時,還不知道賬已經翻到底了。
他一進門便紅了眼,照舊叫:“哥。”
從前只要這一聲,裴硯辭多半會心軟。
這次,他只把一疊銀票、借契和三枚舊印樣丟到地上。
“誰仿的?”
裴懷安臉色一白。
“哥,我就是藉著週轉,月底會還。”
“你嫂嫂問過你?”
他不答。
“她給你賠過禮?”
“......是。”
裴硯辭盯著他,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你拿她的銀子,還讓她給你賠禮?”
裴懷安急了:“我沒讓她賠,是她自己——”
“她自己?”
裴硯辭抽出一張舊印樣,按在借契旁邊。
兩枚印連右下角缺掉的半點都一模一樣。
“她換了三回鎖,你們就仿了三回印。你還要說是她自己多心?”
裴懷安終於啞了。
我站在書案邊,忽然想起那年婆母壽宴。
他也是這樣紅著眼,說我把他當賊。
婆母當眾摔杯,親眷都看著。
裴硯辭把我拉到廊下,先替我擦掉袖口的茶漬。
“他若真錯,我不會護。”
我剛鬆口氣,他又說:
“可今日是母親壽辰。你先去賠個不是,別讓我夾在中間難做。”
我問:“若最後查出來,真是他呢?”
裴硯辭替我係好鬆開的腰帶,語氣溫柔得很。
“銀子我雙倍賠你。”
那晚,我真的低了頭。
裴懷安還當著滿堂人的面說“嫂嫂不必如此”,所有人都誇他大度。
沒人再問,那筆銀子究竟去了哪裡。
回房路上,裴硯辭買了一包熱栗子。
我一邊吃一邊哭。
他笑我小氣,低頭親掉我的眼淚。
如今想來,那不是和好。
只是他拿一點甜,把我心裡的苦壓了下去。
書房裡,裴懷安還在辯。
“錢我會還的!我又不知道嫂嫂會死!”
裴硯辭翻《百謊簿》的手忽然停住。
“你知道她沒撒謊。”
裴懷安臉色煞白。
“你一直知道。”
他抬起頭,眼裡第一次沒有半分縱容。
“可你看著我逼她認錯。”
弟弟終於低下了頭。
第四十二次。
【沈知微稱裴懷安私取鋪銀。】
【真。】
第四十三次。
【沈知微稱有人翻動私印。】
【真。】
第四十七次。
第五十三次。
......
一共十三條。
加上昨夜的十一條,已經二十四條。
裴硯辭寫得很慢。
每寫一個【真】,便把對應的賬冊、借契和印樣壓在那一頁旁邊。
從前我只求他翻一次賬。
如今整間書房,堆滿了我早就不需要的證據。
他命裴懷安三日內把銀子全部歸還,仿印、侵佔嫁妝的事交族中依規處置,替他遮掩的掌櫃與管事一併撤了。
裴懷安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哥!我是你親弟弟!”
裴硯辭低頭看他。
“知微不是我妻子嗎?”
我站在旁邊,忽然很想笑。
這句話若早半年,我大概又會心軟。
從前他給我一包栗子,我便願意陪他看整夜燈火。
如今他把銀子一分不差地追回,我連一句“知道了”都說不了。
裴硯辭封好賬冊,又命人把城中幾家栗子鋪的舊賬找來。
管事都愣了。
他只說:“查那年母親壽宴後的那一夜。”
半個時辰後,一張舊賬送到他面前。
上面的日期,正是我賠禮那日。
【熱栗子一包。】
裴硯辭盯著那五個字,很久沒翻頁。
大概終於記起,那晚他是怎麼一邊哄我,一邊把真相擱下的。
天擦黑時,另一個管事衝進書房。
“侯爺,廚下王媽媽找到了。”
他喘了口氣。
“她承認,夫人那幾次喘症,確實是吃食裡出了問題。”
裴硯辭抬起頭。
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害怕。
不是怕我鬧。
是怕我說過的每一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