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謊言落筆,我進入生命倒計時_第3章 3倒數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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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三日,裴硯辭替我換了件乾淨寢衣。
舊衣領口沾著血,他看見時臉色發沉。
“咳成這樣,為什麼不叫我?”
我笑了笑:“叫了,你會信嗎?”
他替我係衣帶的手停住。
“我親眼看見血,還能說你沒咳?”
“那藥呢?”
“知微。”
他只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像在提醒我,別把他的心疼拿去換別的答案。
我沒再問。
府醫剛走,說咳血只是墜傷後瘀血未散,靜養便好。
裴硯辭聽完,明顯鬆了口氣。
他並非看不見我吐血。
他只是寧可信一句“無礙”,也不肯信我說的“來不及了”。
“過幾日,我把手頭的事交了,帶你去溫泉莊子住一陣。”
他的承諾總是很好聽。
說陪我去江南,後來婆母病了。
說陪我複診,後來宮裡有事。
說五週年那日誰也不見,昨日卻已經撤了車馬。
可我從前每次都信。
大概一個人被哄得太久,總會以為下一次是真的。
午後,侯府宴客。
我臥病沒去。
春桃端藥回來時氣得眼睛都紅了。
我關切地問她怎麼了,她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
“方才宴會,二公子當著一桌人說......說夫人已經撒了九十九回謊,只差一回便要拿和離書了。”
我問:“侯爺呢?”
“侯爺叫他們別拿您的病取笑。”
“還有呢?”
春桃低下頭。
“有人問,那九十九回全是作假嗎?侯爺......沒否認。”
我靠回枕上,竟一點也不意外。
傍晚,裴硯辭帶回一塊玉佩。
玉佩上繫著我偷偷編的同心結。
那是我備給他的五週年賀禮,線腳歪了半寸,怕他笑我,一直藏在箱底。
他竟翻出來掛在腰間。
“難看是難看了點。誰讓我夫人手笨。”
說完,他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抬手,差點抱住他。
下一刻,他道:
“明日精神好些,去給母親和懷安賠個不是。這回我不記你。”
我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落下。
“我賠不是?”
“藥、銀子,你為些沒影的事鬧得滿府不安生。母親和懷安都不是壞人,認個錯,他們會體諒你的。”
“若我說的都是真的呢?”
裴硯辭眉心一點點壓下來。
“沈知微,我不是不疼你。但不能因為我疼你,就依著你把誰都當惡人。”
這句話像鈍刀,慢慢割進去。
我忽然明白,這五年,他不是沒查清。
是從一開始,他就先認定了我錯。
那晚,城南大夫又偷偷來了一趟。
他搭了很久的脈,最後只說:“夫人,怕只剩兩三日了。”
我問:“原藥方若找不到呢?”
他沒有回答。
春桃背過身去哭。
我卻忽然很平靜。
我捨不得死。
父親留的鋪子,我還沒親自去看春日的新首飾。
答應春桃的江南水巷,也沒去。
連西山那片楓葉,我盼了三年,都沒看成。
我坐到燈下,把這些年最想說的話寫在紙上。
第一句:
【裴硯辭,我沒有騙你。】
剛寫完,門忽然被推開。
裴硯辭站在光裡,看見滿桌藥瓶與脈案,臉色頓時變了。
“你又在做什麼?”
我握著筆,問他:
“如果我真的只剩兩日,你會怎麼辦?”
他快步過來,把我的手捂進掌心。
“我會請最好的太醫,會一直守著你。你想去哪兒,我都陪。”
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可他下一句是:
“但你得先認錯。別再拿死嚇我。”
我看了他很久,把那張紙壓進箱底。
“好。”
“我不說了。”
那夜他留在西廂,替我焐了一整晚的手。
我聽著他平穩的呼吸,一夜沒睡。
天亮時,我問春桃:“今日初幾?”
她紅著眼:“初九。”
我閉了閉眼。
明日,是我們的成婚紀念日。
也是我最後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