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謊言落筆,我進入生命倒計時_第8章 8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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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裴硯辭才查到最後幾頁。
書案上攤滿了賬冊、診籍、舊方、行程簿。
那本《百謊簿》被翻得捲了邊。
第九十一次。
【沈知微稱見過裴懷安夜入賬房。】
看門小廝的值夜冊記得清楚。
【真】
第九十五次。
【沈知微稱藥方被母親扔掉。】
婆母舊匣裡,壓著撕去一角的底稿。
【真】
第九十八次。
【沈知微稱夫君答應五週年陪她去西山。】
管事送來被撤掉的車馬單。
春桃又把我那件沒繡完的披風抱進來。
最後,侍從翻開行程簿。
那天旁邊,裴硯辭親手寫著:
【成婚五載。那日只陪知微,誰來都不見。】
他盯著那句話,很久沒有動。
我也想起那日。
我為了去西山,提前一個月挑布料,怕山上風涼,想給他做件新披風。
後來病得厲害,針線總從指間掉下去,那件披風便一直缺最後一段。
我還問過他:“若宮裡臨時有事呢?”
他把我抱起來,笑得很篤定。
“天塌下來,也得等我陪夫人看完楓葉。”
我那時真信了。
裴硯辭終究提筆。
第九十八個【真】,慢慢落在紙上。
至此,九十八次,全是真的。
只剩最後一條。
第九十九次:【沈知微借跌傷,謊稱命不久矣。】
這一條,其實已經不必查。
我的棺木就停在偏廳。
靈幡已經掛起來。
前來弔唁的人,看過我不會再睜開的眼睛。
可裴硯辭遲遲不肯落筆。
他讓人把我墜樓後所有醫案重新念一遍。
侍從唸到一半,春桃忽然從袖中取出一頁折得發皺的紙。
“侯爺,這是夫人自己記的。”
紙上畫了九個小格。
第一格旁寫:【還能吃半碗粥。】
第三格旁寫:【今天沒咳血。】
第五格旁寫:【若藥能找回來,也許還有救。】
第八格的字已經歪得厲害:【明日還是想活。】
最後一格,空著。
裴硯辭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半晌沒有挪開。
他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我那九日不是拿死逼他認錯。
我是每天睜眼,都在想自己能不能多活一日。
侍從繼續念。
“舊疾斷藥,心脈衰弱。”
“墜傷後臟腑受損。”
“第九日,氣絕。”
每念一句,他臉色就白一分。
我站在他旁邊,忽然覺得這九日又重新過了一遍。
第八日,我說胸口疼。
他讓我別亂想。
第六日,我說藥不對。
他拿走了賬冊,也拿走鋪子的鑰匙。
第三日,我問若真的快死了怎麼辦。
他說會一直守著我。
最後一日,我只求他別走。
他把我的手一根根攏回被裡,說:“宴散我就回來。”
他不是沒疼過我。
他只是每次疼我時,都順手把我的話一起否了。
終於,裴硯辭在第九十九條旁寫下:【真。】
九十九頁。
九十九個【真】。
沒有一句,是我編的。
他從最後一頁慢慢往前翻。
翻到第一頁時,紙頁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一遍遍問他:
你為什麼不查?
為什麼不信?
為什麼每一次,都要她先證明自己沒撒謊?
最後,他又翻回第一百頁。
上面,是我死前他親手寫下的那句話。
【以重病將死為由,逼夫君認錯。】
下面簽著他的名字。
裴硯辭。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難聽得像哭。
“原來真有第一百次。”
侍從不敢接話。
裴硯辭把那頁紙撕下來,平平鋪在桌上,重新提筆。
【第一百次。】
【裴硯辭說,沈知微一向愛撒謊。】
寫完,他停了很久。
最後在下面添了兩個字:
【假話。】
墨跡慢慢洇開。
我以為他會哭。
可他沒有。
他起身去了廚房,重新熬了一鍋山藥粥。
這一次,水沒多,也沒少。
火候剛好。
他盛了兩碗。
一碗擺在自己面前。
另一碗,放在我從前坐的位置。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
“知微,這回沒糊。”
我坐在他對面,伸手去碰勺子。
勺柄穿過掌心,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回碗邊。
裴硯辭抬起頭。
有那麼一瞬,我以為他看見了我。
可他只是盯著那隻空碗,直到粥涼透。
從前粥涼一點,我就嫌棄。
他嘴上說我難伺候,轉身卻總會端去重熱,再偷偷添一勺糖。
我曾以為,一個人記得我所有喜惡,就一定也信我。
後來才知道,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