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香灰落舊年
我每次想跟人翻臉,都會先給死去的外婆上一炷香。這是她教會我冷靜的方法。只要還能聞到香味,我就肯聽解釋;香一滅,對方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大學時,室友拿我的作品冒名參賽。我點香,讓她主動去老師那裡說清楚。她笑我裝神弄鬼,直到香灰落盡都沒動。第二天,我交出原稿,也把她之前幾次冒領成果的記錄一起遞了上去。她被取消獲獎資格,最終因多次學術造假被學校退學處理。後來很多年,我沒再點過這種香。直到表哥說新房散味,帶着懷孕的表嫂來我家借住兩周。我出差回來,主卧已經成了他們的卧室。我的衣服被塞進紙箱堆在陽台,外婆的遺照也進了雜物櫃。姨媽坐在我的沙發上勸我:“你一個人住哪間不是住?你表嫂懷孕,主卧有衛生間,先讓給她。”我沒吵。只是洗乾淨香爐,重新點上一炷香。“香滅以前,把我的家恢復原樣。”姨媽翻了個白眼:“一家人,你至於嗎?”我看着香頭那點紅光。“所以才給你們這一炷。”“滅了以後,這屋裡誰是外人,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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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姨媽當時拿舊紙墊漏油的調料瓶,那封信被撕成兩半,一半壓花盆,另一半塞了櫃腳。我把兩半拼在一起。外婆最後那句話終於完整:【知意,自己的家,要住得安心。別怕得罪人,日子是你自己過。】我很久沒說話。林浩也沒催。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我知道拼不回原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