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香灰落舊年_第8章 8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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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蔣莉約我見面。

她沒哭，也沒再叫我妹妹，只把一杯白水握得很緊。

桌上放著一疊夫妻賬戶流水。

“我以前以為他只是愛面子。”

婚禮預算超支，他說朋友沒及時還錢；車尾款補不上，他說獎金延期；新房裝修縮水，他說材料漲價。

以前每一件事都有一個聽上去過得去的理由。

房子的謊被拆開後，她把舊賬重新翻了一遍，才發現很多所謂“臨時狀況”，背後都是另一個沒說清楚的窟窿。

“我現在才知道，跟一個習慣撒謊的人過日子有多可怕。”

我沒有安慰她。

她也沒資格要求。

過了一會兒，她問：“你是不是從香滅那天開始，就沒打算原諒我們？”

“我該說的，都在香滅以前說了。”

她點點頭。

“我知道。”

臨走前，她又給我看了一張截圖。

半年前，姨媽對她說：

【知意就是刀子嘴，真到一家人有事的時候，她最心軟。】

【她從小跟著我媽長大，不可能真不顧我們。】

下面是蔣莉回的一個“嗯”。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幾秒。

“那時候我也覺得，你最後會讓。”

我把手機推回去。

“所以你們才敢住進來。”

她臉上露出一點難堪，沒有反駁。

回家後，我去銀行把外婆那隻金鐲拿出來。

鐲子不重，內側刻著“知意”兩個小字。

姨媽找了那麼久的東西，其實外婆早就親手給了我。

除此之外，她還欠外婆一筆錢。

外婆住院最後半年，姨媽說手頭緊，借走十萬。後來醫藥費不夠，是我補上的。外婆去世後，我從沒催過，只當老人不願為難女兒。

當天晚上，林浩換號碼給我發訊息。

第一句是：

【你跟莉莉說，我們以前沒有認真商量過房子的事，她就肯回來。】

後面緊跟一張十萬元轉賬截圖。

收款人寫的是我。

備註：【還外婆醫療費。】

但頁面停在確認支付前。

緊接著又來一句：

【你答應，我馬上轉。】

我看了好幾秒。

他們欠了外婆這麼多年的錢，現在終於肯還，條件仍然是讓我替林浩解決麻煩。

這不是道歉。

只是另一筆交易。

我把截圖轉給蔣莉。

只寫了一句：

【這是你們的事。】

然後拉黑號碼。

第二天早上，十萬元真的進了我的賬戶。

到賬以後，姨媽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我沒接。

她又發來語音，第一條是解釋當年借錢確實困難，第二條說現在本金已經補上，第三條語氣明顯硬了：“這麼多年一家人，難道真因為一套房和幾張紙就斷了？”

我只聽到第二條就關掉。

她還是沒明白。

如果只是房子，我不會點那炷香。

如果只是錢，我甚至不會跟她爭。

真正讓我不想再聽的，從來都是他們把我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又把外婆對我的愛算成一筆應該還給林浩的債。

欠的錢還上了。

別的，沒有因此跟著還原。

一個月後，林浩又來了一次。

物業沒放他上樓。

我下去時，他抱著修好的樟木箱，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

“鎖修好了，裂口也補了。”

我接過箱子：“謝謝。”

他像鬆了口氣，又從紙袋裡拿出一隻新香爐。

外形幾乎和原來一樣，連邊緣的蓮紋都很像。

“你那個被我弄裂了。我找了很久。”

我沒接。

林浩的手停在半空：“不喜歡？”

“不是同一個。”

他下意識說：“就是個香爐。”

話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一個月前，他們也是這麼說的。

幾張紙而已。

一個香爐而已。

只要能買到替代品，被毀掉的東西就該自動恢復原樣。

林浩慢慢把香爐放回紙袋，又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裡面是半張皺得厲害的藍色信紙。

“我媽廚房櫃子底下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