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香灰落舊年_第6章 6第二天八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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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點半，客廳堆滿了箱子。

物業管家按約上門，拿著清單一件件登記。

蔣家父母也來了。

這一次，他們沒再提嬰兒房。

蔣莉昨晚翻了夫妻賬戶，又從自己行李裡找出那份新房租賃合同。

蔣父把三張列印紙擺在餐桌上。

第一張，是二十八萬轉賬記錄。

第二張，是車貸流水。

第三張，是林浩那套小房的租賃合同。

幾張紙擺在一起，事情已經很清楚。

二十八萬到賬後，十萬填了婚禮欠下的信用卡，八萬補了車尾款，剩下的錢進了裝修賬戶。

小房交付不到一個月，又被整租出去一年。

六萬多租金到賬，大半拿去提前還車貸。

所謂“婚房已經解決”“車是全款”“新房只是散味”，沒有一句完整的真話。

蔣莉拿著紙，手一直在抖。

林浩熬了一夜，眼睛發紅，第一反應卻是去搶：

“你查我賬戶幹什麼？”

蔣父把手收回來：“因為你拿我女兒的錢填你的謊。”

姨媽還想插話，蔣母直接問她：

“訂婚那天，你是不是也說過這套三居以後歸他們？”

姨媽沉默幾秒。

“我就是替孩子打算。”

“拿別人的房替你兒子打算？”

她被問得掛不住臉，乾脆把心裡話說透。

“知意一個人，有房有工作。浩浩馬上三個口，她條件好，多幫一點怎麼了？”

我沒有出聲。

從小到大，他們總覺得誰過得穩一點，誰就該多讓一點。

小時候外婆給我買一雙新鞋，姨媽都能半開玩笑地說：“你表哥還沒有呢。”

後來我考上大學，她又說外婆供我這麼多年，以後發達了別忘記家裡人。

每句話單獨聽都不算狠。

積在一起，卻像所有人都預設：我得到過外婆的愛，所以以後理所應當拿東西償還。

九點差五分，管家提醒還有幾件東西沒登記。

我沒參與兩家的爭執，只把外婆的樟木箱抱回儲物間。

蔣莉突然叫住我。

“我有件事沒說。”

她臉色很難看。

“搬進來第三天，我就在物業繳費單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姨媽猛地看她。

林浩也停住了。

“我問過他。他說只是暫時沒過戶，說你以後結婚會搬走。”

我問：“你信了？”

她沉默很久。

“沒全信。”

“那為什麼還住？”

她眼圈一點點紅起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拿孩子擋在前面。

“因為我想要。”

說完，她自己先低下頭。

“這套房比我們的小房好太多。我那時候想，就算現在不是，只要以後會給我們，好像也沒區別。”

我點了點頭。

終於有一句真話。

她不是從頭到尾都無辜。

她只是先被騙，後來發現不對，卻因為自己也能從這個謊裡得利，選擇裝作沒看見。

蔣母聽完，臉一下沉了。

她沒罵女兒，只問了一句：“所以你也跟著一起瞞我們？”

蔣莉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那時候覺得，等孩子生了，知意總會讓。”

她說完就捂住臉。

我沒有安慰她。

這件事裡，她可以被林浩騙，也可以被父母罵，卻不能把自己選過的那一步抹掉。

九點整。

我走到門邊。

蔣莉先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姨媽還坐著不動，管家禮貌提醒長期訪客許可權已經失效。

她臉漲得通紅，最後還是抓起包站了起來。

林浩走到門口時回頭看我。

“真一點情面都不留？”

我沒有回答。

門在他身後合上。

這一次，沒有香。

也沒有下一輪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