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香灰落舊年_第7章 7人搬走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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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搬走以後,房子一下空了。
我花了一上午把主臥恢復原樣。
拆嬰兒床時,床底滾出一隻姨媽的舊帆布袋。
我原本想直接交給物業,拉鍊卻開著,裡面露出樟木箱那把銅鎖。
我把袋子倒出來。
外婆的舊照片、一件小棉襖,還有一本寫滿她字跡的菜譜掉在地上。
姨媽昨天明明說已經把外婆的東西還乾淨。
原來她準備把這些一起帶走。
我看著銅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非要撬那個箱子。
外婆年輕時有隻金鐲,姨媽這些年問過不止一次。
她根本不是嫌舊東西佔地方,只是認定鐲子藏在裡面。
下午,蔣莉給我發來幾張聊天記錄。
是她跟林浩結婚前的對話。
第一張裡,林浩說:
【知意不會結婚,她脾氣怪,一個人過習慣了。】
【這套房她以後肯定留給我孩子,等於我們家的。】
第二張是半年前。
蔣莉擔心我會突然結婚,問房子怎麼辦。
林浩回覆:
【她真結婚更好。嫁出去以後,這麼大房總不能帶去男方家,我媽會跟她說。】
我盯著那兩句話看了很久。
對蔣莉,他說我不會結婚,所以房子遲早歸侄子。
對我,他說我遲早嫁人,所以房子不能便宜外人。
合著我嫁不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早替我算好了:
無論我這一輩子怎麼過,這套房最後都該歸林浩。
這不是臨時起貪心。
他們很早就把我的人生,當成了一張遲早能兌現的房票。
後面還有一段轉文字。
林浩說:
【知意最聽老太太的話。我媽到時候拿老人壓她,她嘴硬幾天也就算了。】
我看到這裡,反而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連怎麼讓我低頭,都提前商量過。
只是漏算了一件事。
外婆留給我的,從來不只是幾封信和一套房。
她教我給別人一次冷靜的機會,也教我機會用完以後,不必為了“親戚”兩個字繼續受委屈。
傍晚,姨媽發現帆布袋落在我家,打電話過來。
我沒接。
她改發訊息:
【裡面都是你外婆的東西,我就是替你收著。金鐲本來就該有我的份,你別裝不知道。】
我看完,開啟銀行保險箱的電子存檔。
那隻鐲子外婆生前就交給了我,內側刻著我的名字。
姨媽惦記這麼多年,從頭到尾就不是一件“大家都有份”的遺產。
我沒有把照片發給她。
有沒有資格,不需要我證明。
晚上,蔣莉又發來一句:
【我準備跟林浩分開。】
我沒有回。
她的婚姻是她的事。
我現在只想把自己的家,重新過回自己的樣子。
我把那些聊天記錄重新看了一遍,沒有再往下翻。
最讓我發冷的不是他們想要房子,而是每一句話裡,我都像個不會自己做決定的人。
結婚也好,不結婚也好,他們只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通知我結果。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回自己的床。
枕套已經換成蔣莉喜歡的顏色,我拆下來丟進洗衣機,重新從櫃子裡翻出原來那套。
床頭畫也在儲物間找到了。
掛回牆上時有一點歪。
我踩著椅子調了幾次,最後懶得再動。
外婆以前總說,家不是樣板間,住著舒服就行。
我站在椅子上,忽然有點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