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香灰落舊年_第4章 4晚上

4

晚上，蔣家父母仍坐在餐桌另一邊。

蔣父把二十八萬的轉賬記錄重新放到桌上，又調出一張車貸扣款明細。

“錢去哪了，我只問最後一次。”

林浩被問急了：“都是結婚以後花的！婚禮欠賬、車、裝修，哪樣不是為了過日子？”

蔣莉愣住：“車不是全款嗎？”

林浩臉色一變。

又一個謊。

我沒參與他們的爭執，只把外婆那封泡爛的信放在手邊。

姨媽卻把火轉向我。

“本來什麼事都沒有，就是知意非要把房子說得這麼清。”

“我的房子，為什麼不能說清？”

姨媽像終於忍夠了。

“因為你一個人住三間就是浪費！浩浩馬上有孩子，以後是一家三口。”

“你有工作、有收入，再買一套也不是買不起。”

蔣父皺眉：“那也是她自己的。”

“她以後總要結婚吧？”

姨媽越說越順。

“女孩子嫁出去，房子留給自家人才不算便宜外人。”

“我媽要還活著，也不會看著浩浩沒地方住。”

我看著她。

原來借住兩週、孕婦不方便、新房有甲醛，全是外面的殼。

他們真正介意的，是這套房為什麼在我名下。

“別替外婆說話。”

姨媽冷笑：“她是我親媽，我為什麼不能說？”

“她以前就是偏你。好東西都留給你，連金鐲最後去了哪都不告訴我。”

終於說出來了。

她翻箱子，不是嫌東西舊。

她在找金鐲。

姨媽越說越激動，甚至指著我：

“你媽走得早，我媽把你帶大這麼多年，難道不是我們家養的你？”

“現在浩浩遇到難處，讓你讓一間房都不行？”

我看著她。

外婆養我，是因為她愛我。

到了姨媽嘴裡，卻成了一筆遲早要從我身上收回去的賬。

林浩猛地拍了桌。

岳父母在追問錢，妻子在追問車，姨媽又提起金鐲。

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他身上，他終於把憋了一天的火衝我發出來。

“從小到大你就是這樣，仗著外婆偏心，什麼都抓在手裡！”

“這套房是我自己買的。”

“那又怎麼樣？”

林浩指著四周，聲音發狠。

“你遲早要嫁人。到時候這裡不還是空著？”

“留給我孩子，至少還是自家人的。”

我忽然沒什麼可說了。

原來他們早把我的人生排好了。

我會結婚，會搬走，會自動騰出房子。

至於我想不想結婚、想不想搬，從來不重要。

蔣莉也聽出來了：“所以你一直等她搬走？”

林浩沒回答。

姨媽卻替他接上：“一家人互相幫襯有什麼錯？難道她以後嫁人，還真把房子帶去男方家？”

我聞到香的最後一點味道。

“還有時間。”

我看著林浩。

“把東西搬走。跟蔣家把話說清楚。姨媽給外婆道歉。”

林浩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香爐。

那炷香只剩最後短短一截。

下一秒，他突然拿起遺照前那杯供水。

姨媽都愣了：“浩浩——”

水已經澆了下去。

“嗤”的一聲。

最後一點紅光瞬間熄滅。

淡白的煙掙扎著浮起，很快散掉。

林浩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一個死人留下的破規矩，也配管我們一家活人？”

我看著溼透的香灰。

外婆的信被他們毀了。

她教我冷靜的方法，也被他親手踩了一遍。

林浩還在說：“香沒了又怎麼樣？你再點一根啊。”

我抬起眼。

屋裡已經聞不到香了。

胸口壓了一整晚的火，反而徹底靜下來。

“好。”

“這是你自己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