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靠聞香改命_第4章 以往住在鄉間
以往住在鄉間,我幾乎不開口同人閒談,自然也沒機會比較誰能聞到哪種花果香。
我竟然還生來帶著一門絕技?
?膛裡的心頓時跳得越來越急。
方家靠調香發跡,最初那位先祖想來也生著同樣靈敏的鼻子,才可從百般香材中配準每一味。
我竟繼承了先祖這份本事。
直到這刻,我才真正找到了該爭的東西。
女子不許下場科考,我即便熟讀詩書,也只會被當成一件體面的嫁妝,跟陪嫁的拔步床一般,最後淪為丈夫席間炫耀的物件。
我要學會調香,我更要接掌方家的香業。
我把經史文章全都束之高閣,轉身向孃親討來辨認草木的圖譜。
我命人在小院開出一畦地,帶著丫鬟親手栽花育果。
凡是方家舊籍裡能夠找到的香方,我都從頭到尾親手試製,最後每一種都已駕輕就熟。
唯有一味我碰不到,那就是方家的根基,宮中御用的浮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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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的浮煙香向來只教兒子。」秦姑姑對我說,「只有日後掌家的男子才有資格看香方。」
「可哥哥平日那副做派,實在不像肯學調香的人。」
秦姑姑仍不鬆口:「少爺早晚能把手藝學成。」
她嘴裡的香方,活像話本中終日鎖在繡?的絕色佳人,平時千般矜貴,偏只等方伯安回頭上進,便甘願立即下?相許。
這算什麼道理?
「倘若方家一代沒有兒子呢?」
「從前確有兩任家主沒生兒子,一個替女兒招婿入贅,一個從族裡過繼了侄子。」
我聽得在心裡發出一聲嗤笑。
這樣的規矩難道不可笑嗎?
親生骨血本該是人世間最緊密的牽繫。
一個從自己骨血中孕育出來的骨肉。
那是讓家中血脈繼續向下流的孩子。
只因她生來是女子,只因她少長了那塊肉,她便非得排到外姓男人之後嗎?
他們肯把家業交給侄兒,卻也肯將秘密託給入贅的女婿。
他們甚至肯為此壓過父母愛護親女的天性。
在偏愛男人這件事情上,男人確實用盡了心力。
可我絕不會就此認輸。
我揹著家裡在臥房點起一小塊浮煙香。
貢香本身並非一塊難尋,庫房裡也存著製得不夠好的碎料。
可這畢竟屬於貢香,平日不能隨便燃起。
我不敢讓香燃燒得太久,唯恐房中留下餘味。
因此只能等眾人睡熟後聞上一刻。
我拼命辨別那縷煙究竟由哪幾種香料製成。
是花瓣,是葉片,還是成熟的果子,它們依次從我腦中掠過。
我把猜到的逐項記下,第二日便動身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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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折桂枝那日,我又在樹下碰見了顧清晏。
同上回見面相比,他的容色變得越發動人。
許是整天悶在書齋,日頭也很少曬到,那張臉白得耀目,唯獨淚痣紅得鮮活,紅白落在一處,真似雪裡新梅,叫人越看越覺得妥帖。
他伸手取走我的竹竿,「在下替姑娘把桂花敲下來吧。」
細小桂花紛紛落下,我忙同丫鬟扯開布袋去接。
四周一時全是甜濃的桂花氣。
花粒落得滿頭滿肩,我們三人便都染成了同一種香味。
我暗暗感嘆,他才像一枝開得最盛的花。
遺憾的是我手裡還沒有能夠安放這枝花的瓶子。
我一遍又一遍仿製浮煙香,可每次總是不得要領。
但我從來沒想過就此放棄。
我把自己能翻到的族中舊籍全找了出來。
舊香方、方氏族譜、歷代家錄、臨江縣誌。
方家開宗那位先祖本是個屢次落榜的書生,心灰意冷後才留在臨江做香。
苦心經營數十載,他的香終於賣到了天下各處。
偏偏史書還把他寫作一個痴情種。
自從髮妻亡故以後,他就再無心思鑽研新香。
我放下最後一卷書,闔上雙眼,把周遭氣味全吸進鼻端。
風裡有桂香,籬邊有菊香,還有熟透的果香,雨後泥土與草木的溼潤氣息......
萬般氣味一股腦灌入我的?口。
我努力從所有味道中尋找浮煙香的訣竅,但直到天明仍舊毫無所得。
我必須再看見更多的舊典籍。
眼看快到年下,方家須挑出一人去先祖故宅的高?中閉門祈福。
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因為那座高?平常總封著,只被當作供奉先人的地方。
雖說僕役按時進去清掃修葺,?裡仍舊透著森森陰氣。
從外頭望過去像座壓鬼的高塔,也像關押活人的牢房。
況且祖訓有言,入內祈福的人天亮後便不得進食飲水。
這樣受罪的差事,家規倒不再講究傳男不傳女。
於是我主動把它攬了過來。
那整整一月,我翻遍?中每個角落,把所有寫過字的紙都搜到一處。
找到的東西大半毫無用處。
偶爾翻出幾張封塵多年的香方,也沒有一張提到浮煙香。
祈福將滿的最後一天,我伸手去探拔步床底時竟摸開一處夾層。
夾層中靜靜躺著一本舊隨筆。
冊中寫著秀麗的簪花小楷,筆跡與方雲舒、周娘子的字同樣娟秀。
滿紙人生寂寞,滿懷無人能訴的心事,還有見花落淚的對景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