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靠聞香改命_第2章 再看看我的呢
再看看我的呢?
寒冬要下河搓衣,酷暑還得上坡割草。
我的手掌粗硬,膚色發暗,關節又大,甚至不如府裡的小廝體面。
鶴儀竟讓我同這樣的姑娘爭嗎?
我讀起書來很不順暢。
好在這並不可怕。
我這輩子熬過太多難事,讀書不過是其中最輕的一樁。
我天天隨著雞叫起床,每夜守著燈火溫書,從《千字文》開蒙,一筆一畫認下去。
幹慣粗活的手不聽指揮,落下的字個個東倒西歪。
每寫滿一張,我就把紙送進火盆。
那陣子我學得實在吃力。
單個字倒認下不少,可只要前後換個搭配,我又讀不懂了。
周娘子果然像方雲舒誇的那樣,說話耐心又待人溫和。
可她並不住在府裡,有疑問時終究不便尋找。
孃親長年禮佛茹素,每日總在誦經靜坐,我同樣不忍打攪。
既然如此,我還能去請教誰?
我正對著書本犯愁,暖閣外忽然傳來方伯安與方雲舒的說笑聲。
哥哥哄她時滿是耐心,話裡像帶著春風般的寵愛,方雲舒又如何呢?
她笑得清亮如黃鶯,回話時那樣鬆快、那樣親近。
他們站在一處才真像親兄妹。
去爭,去把缺的東西奪來。
我又記起鶴儀的那句囑託。
我猛然起身,腳下又慌又急,像是稍遲片刻那點膽氣便會散掉。
門扇推開,飛雪撲了我滿臉,梅樹下的兄妹一齊望來。
他們冒雪而來,立在紅梅樹下,遠遠望去竟像周娘子教過的一幅詩畫。
我低聲央求:「哥哥,這篇文章我怎麼也讀不懂,你能教我一遍嗎?」
他頓時沉下臉來,「你又不必下場科考,能認字就夠用了,還讀什麼文章?」
北風迎面刮過來,像一把薄刀,割得皮肉生疼。
方雲舒聽得惱了:「哥哥怎麼能這樣說?姐姐肯用功讀書,分明是件大好事!」
她提裙跑上石階:「姐姐,我來給你講。」
05
我們肩挨著肩坐好,她衣上的幽香把我攏在其中。
那一刻竟同夢境一樣虛幻。
這樣也算我爭贏了一回嗎?
我沒能從她手裡搶回哥哥,卻把她從哥哥身邊搶了過來。
她伸指點了點我的眉心:「姐姐,你又走什麼神,快聽我往下講——」
我趕緊點頭,她仍認真又耐心,教我時簡直像在教幼童。
我真的非要跟她搶嗎?
大雪又落了一場時,年關也近了。
父親得了一匹泛著珠光的錦緞,打算給方雲舒裁新衣。
其實那顏色並不合我的心意。
料子粉得發亮,像蒙著一層碎光。
我膚色黝黑,真穿上它不知要鬧出什麼笑話。
可父親連問都沒問我的理所當然仍舊刺痛了我。
鶴儀教我的那番話又浮進心頭。
我抬手指向那匹錦緞:「這匹料子我要。」
他們每個人都十分意外。
父親抬眼看我,眉頭收緊,久居家主之位的威勢確實嚇人。
我的腿已經發軟,卻還是咬住不放:「我就想要它。」
父親沉聲道:「這個顏色不襯你,還是留給雲舒吧。」
我半步不讓,直接把緞子攥在手裡。
方雲舒瞧瞧我,又瞧瞧錦緞,柔聲道:「給姐姐好了,我覺得姐姐穿一定好看。」
我這是把它搶到手了嗎?
那匹料子趕在新年來臨以前裁成了衣裙。
穿到身上簡直不堪入眼。
常年幹活使我膚色發暗,豔粉一襯,越發顯得又黑又俗氣。
銅鏡裡映著的人簡直滑稽。
她費盡氣力鑽進一身硌人、不襯自己的衣服裡,竟還沾沾自喜。
我就穿著那套衣裳陪全家守歲。
錦緞瞧著華彩流動,貼到皮肉上卻僵硬又扎人。
坐在那裡時我始終坐立不安。
偏偏我還像只剛鬥贏的貓,整夜都恨不得把尾巴豎給人看。
回到臥房,我脫下那身衣服,望住鏡中的自己,眼淚忽然止不住了。
這就叫爭贏了嗎?這就叫搶到了嗎?
可明明搶贏了為何一點也不好受?
06
我沒有學問,我不懂規矩,我既不會琴棋,也沒有一張好看的臉。
這些缺處堆在一起,像在天平一端墜下一枚重得抬不動的籌碼。
它們只肯拖著我一路沉下去。
可我偏不甘心,我偏要掙扎,我也絕不會認命。
我要把書讀好,把禮數學好,把自己的容貌養好。
打那一日起我滿心只剩下這三樁事。
天一亮我便抱書,午膳後接著練禮儀,為了把皮膚養得白淨,甚至一連數日不出房門。
窗外的寒意一天比一天淡。
我的臉也比剛來時白淨許多。
方雲舒親自來找我,邀我一道去郊外踏春。
我忍不住懷疑,她不會真藏著別的心思吧?
可我終究應下了,因為孃親也怕我悶壞在屋中。
她帶我去了芙蓉池邊。
腳下碧草成片,她親親熱熱挽住我,旁人看來我們就是一雙姐妹。
她一路說個不停,心思明亮活潑,根本不懂世事險惡。
我既羨慕她擁有的日子啊,也恨不得把那些好東西全據為己有。
等又一個春日來到,我早已不再是剛進府時那個沒見識的村丫頭。
我的字一日比一日端正,也終於能背下許多詩篇。
衣食精細地將養著,我的膚色養得透白,再穿珠光錦也不像個供人取笑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