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封箱夜分行頭,我得到的鳳冠里藏着一紙賣身契_第7章 7封箱大戲原本該在八點十八分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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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箱大戲原本該在八點十八分開場。
喬玉蘭被帶到臺側問話時,鑼鼓師還坐在原位。
沒人敢先動,也沒人敢散場。
直播沒有關,觀眾沒有走,滿堂人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真相釘在座位上。
錢科長低聲問我:“今晚還演嗎?”
我看向後臺。
那裡站著幾十個演員。
有老花臉,有小武生,有跑龍套的孩子。
有人眼眶紅,有人發抖,有人把戲服攥出褶子。
他們靠這口飯活著,也被這口飯困著。
喬玉蘭最會利用這一點。
她總說,戲比人重。
誰要拆她的臺,就是砸所有人的飯碗。
可如果一座臺靠吞掉女孩的名字撐著,它早該塌了。
我拿起鼓槌,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原定的開場鑼。
是雲禧班舊折《尋燈記》的散板。
這折戲很多年前被喬玉蘭禁了。
她說詞不吉利,唱的是母親尋女,太哭,不適合喜慶場合。
我小時候偷偷聽祁叔放過老錄音。
錄音裡有個女人唱:
一盞燈,照不見歸人面;
一聲喚,喚不回舊時名。
今晚,我改了詞。
我站在臺中央,沒戴鳳冠,只披著那件舊水袖。
“林晚照,六歲,三月十二日入班。”
鑼鼓輕輕接上。
“程小荷,八歲,七月初四失蹤。”
笛聲顫了一下。
“許杏兒,十歲,賣往北縣。”
“周蘭芝,九歲,火災後無記錄。”
“白小滿,十一歲,今晚險被送走。”
一個名字,一個拖腔。
我沒有用華麗的唱法,也不做漂亮的水袖身段。我只是讓那些名字從喉嚨裡出來,穿過話筒,穿過音響,穿過直播間,落到每一個還願意聽的人耳朵裡。
唱到程小荷時,程雁秋終於哭出聲。
唱到滿滿時,小姑娘抓住我的衣角,小聲跟著念自己的名字。
後臺第一個停演的是鑼鼓師。
他放下鼓槌,摘了腕上的紅繩,走到臺前。
“我不敲喬玉蘭的開場鑼了。”
第二個是小武生。
他脫下戲靴,說:“我工資也被代簽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人走上來,把今晚原定的戲牌翻過去。
背面空白,他們就用眉筆、口紅、墨汁寫下自己的真名和被欠的錢。
柳映紅站在側幕邊,臉色慘白。
她手裡的非遺證書還沒捂熱,就被錢科長收走封存。
她看著我,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問:“青棠,我現在作證,還來得及嗎?”
我說:“問警察。”
她嘴唇動了動,終於走向韓警官。
梅梨蹲在貴賓席旁哭,沒人再圍著她。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拿了本該屬於她的好處,卻忘了每一次“屬於她”,都要有另一個人替她下去。
喬玉蘭坐在臺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我唱完最後一個名字,她才開口。
“沒有我,雲禧班早散了。”
我轉身看她。
“散了也比爛著好。”
臺下那個最先罵我白眼狼的老戲迷忽然站起來,摘下帽子。
“姑娘。”他聲音發抖,“剛才是我嘴髒。我看了雲禧班三十年,不知道後臺是這樣。”
他朝臺上鞠了一躬。
一個、兩個、三個人。
掌聲沒有響。
沒人配在這個時候鼓掌。
只有沉默,像一塊布,終於蓋住了喬玉蘭唱了半輩子的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