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班封箱夜分行頭,我得到的鳳冠里藏着一紙賣身契_第4章 4喬玉蘭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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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玉蘭往後退了半步。

她怕程雁秋,比怕賣身契還明顯。

程雁秋當年是雲禧班最好的武生,翻檯、搶背、走邊,一把短刀能舞得滿堂彩。

後來她忽然被除名。

喬玉蘭說她偷錢,說她拐走小學徒,說她品行不端。

那時我太小,只記得她每次路過後臺都會摸摸我的頭,給我塞半塊糖。

程雁秋從懷裡拿出一個塑封袋。

裡面是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她抱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女孩眉心有顆小痣,和我一模一樣。

“她不是你從火場撿的孤女。”程雁秋看著喬玉蘭,“她是林晚照。她娘林素琴為了找她,在你們班門口跪了三天。你說孩子已經燒死了,還讓人把她趕到車站。”

我喉嚨一緊。

林素琴。

這個名字我在賣身契背面見過,也在舊水袖暗袋裡見過。可從別人嘴裡聽到,像終於有人把我埋了十七年的根挖出來,帶著泥土和血。

喬玉蘭冷笑:“一個被除名的瘋女人,說什麼你們都信?”

“我不只會說。”程雁秋指向臺頂,“你今晚要讓晚照替梅梨上的機關臺,我也查過了。”

舞臺機關師秦伯從另一側上臺。

秦伯沉默寡言,半輩子修吊杆、轉檯和暗門。

喬玉蘭平時嫌他老,說他只配看倉庫,可雲禧班哪根梁松、哪個暗釦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把一疊檢修記錄遞給錢科長。

“機關臺第三道承重銷被換過。”秦伯說,“原本用的是鋼銷,昨天半夜有人換成了摻鋁的。燈光一烤,再加上演員踩點,最多撐三分鐘。”

錢科長臉色大變:“也就是說,演到機關升臺時會塌?”

秦伯點頭:“塌的位置,正好是青衣定點。”

梅梨的臉徹底白了。

她今晚不肯上臺,說腳傷沒好。

我看向她:“你知道?”

梅梨嘴唇顫了顫:“我不知道......我腳傷還沒好,站不穩。”

“可你白天還穿著高跟鞋在貴賓席拍照。”

在場的人都盯著她,眼神沉沉的,帶著懷疑。

她繃不住了,抓著頭髮大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媽說那場戲晦氣,讓你替我唱。”

喬玉蘭猛地喝道:“閉嘴!”

這一聲,坐實了太多東西。

周逢春見勢不對,轉身就往後臺走。我早注意到他今晚一直盯著小徒弟滿滿。

滿滿今年十一歲,是去年冬天被喬玉蘭帶回來的。她說孩子父母雙亡,天生好嗓,適合學戲。可滿滿總在夜裡哭,說她家住在河邊,有個賣早餐的外婆。

我攔住周逢春:“你去哪?”

周逢春陰著臉:“後臺亂了,我去看孩子。”

“看孩子,還是送孩子?”

他的臉抽了一下。

我抬手,示意祁叔切後臺監控。

主屏一亮,畫面裡,兩個雜工正給滿滿換下戲服,給她套一件不起眼的灰外套。後門外停著一輛無牌面包車。

滿滿被捂著嘴,掙扎得厲害。

臺下爆出驚叫。

喬玉蘭再也裝不下去:“誰準你接監控的?”

“你教我的。”我說,“唱戲要控場。誰掌排程,誰掌生死。”

我拿起話筒,沒有再用青衣的嗓,而用我自己的聲音。

“後門,攔車。”

早就等在觀眾席裡的兩名便衣站了起來,程雁秋第一個衝下臺。她年紀大了,步子仍快,像當年翻過火場的橫樑。

我聽見後臺傳來混亂聲,聽見滿滿尖細的哭聲,聽見有人喊警察。

喬玉蘭癱坐回椅子上,嘴裡卻還在喃喃:“戲還沒唱完......封箱戲不能停......”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到這一刻,她還只惦記著她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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