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8章 皇帝

皇帝?了，三皇子繼位。

我這個沈貴妃，成了太后，垂簾聽政。

姐姐則把自己是女子的事公開，由新帝加封，掌握了最大的權柄。

頭一回上朝，百官乖順地跪下，高呼「皇上萬歲，太后千歲......」

姐姐伸出手,「且慢,」又道,「本朝以孝治天下，皇上萬歲，他的母親卻只得千歲，這不是叫皇上成了不孝之人?」

眾臣彼此望著，已有懂得投機的人先跪下，大聲喊,「太后萬歲!」

那些穿著禽獸補服的人，有疑惑，有怕，也有怒和不甘，神情各異。

可最後，都把頭低了下去，額貼著地，順從地跟著喊,「太后萬歲!」

29.

庶人蕭明川到底病?了，想來顧蘅已折磨夠，大發慈悲，給了他一個痛快。

她帶著女兒回長安，孩子叫顧升，親孃是顧蘅，至於親爹是誰，誰管那個?

顧升白淨可愛，腦子又好，看過的東西幾乎便能記住，我很喜歡她。

顧蘅急著出去雲遊，索性將孩子交我撫養。

我送她出城，從前那副枯木一樣的身子，如今年歲更長，卻挺拔得像棵松樹。

她騎在馬上，低頭望我,「太后，送到這裡就好，請回吧!」

我笑,「這一趟，要去哪裡?」

她也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多久能回?」

「哪天想回來，哪天就回來。」

馬飛奔出去，她再沒回頭。

30.

過了幾年，小皇帝眼看就要成人，蕭家人的壞處，他倒全學會了。

越發不成樣子，竟對顧升動起手腳。

我責罵他，他反而頂回來,「不過是個沒來歷的野丫頭，你把她養在宮裡，不就是讓朕享用?」

小時候他還知道裝乖，長大了，竟連那點樣子也不裝了。

我氣得要找鞭子打他，滿殿宮人一下跪倒，頭砰砰地往地上磕,「太后息怒啊，太后息怒!」

心裡卻忽然涼得難受。

我養大的這個孩子，也活不久了。

一個月後，他失足掉進荷塘，淹?了，舉國哀悼。

當天夜裡，我與姐姐躺在一張床上，心裡不安,「養了他這麼多年，到底還是刀了，後人會不會拿這事罵我們......」

姐姐冷笑,「以前那位武皇帝，人們說她做妃子時，為陷害皇后，親手刀了自己的女兒，正史裡沒有這件事，民間倒傳得跟真看見一樣，總罵她心狠手辣。」

「再過幾十年，她的孫子一天刀了三個兒子，這卻明明白白記在正史裡，可提的人少，連知道的人都不多。」

「我們是女人，又把權奪了，皇位篡了，哪裡還洗得乾淨?他們愛罵什麼，就讓他們罵，人?了也就什麼都沒了，活著的時候享用夠，還不夠麼?」

我伸手摟住她，輕輕喚了一聲,「陛下——」

朝臣一再請她登基，她推辭再三，也謙讓再三，最終還是坐上了皇位。

31.

大臣們又催她立皇后，姐姐便派人從千里外運回一具屍骨，說是當年與她共過苦的夫君。

我好奇，追著問,「這人是誰呀?你真嫁過他?他對你好麼?你喜歡他麼?」

姐姐笑著說,「一口氣問四個，要我先答哪一個?」

「挨個答呀。」

她拍了拍我的頭,「那麼想知道?再等幾十年，下去問他好了。」

她不曾來過癸水，不能生育，便看中了顧升。

顧升是出色，文章好，騎馬射箭也好，個子高挑，長得端正秀美。

姐姐收她為義女，改名陸升，封作秦王，誰都看得出，她是往後的儲君。

可惜這樣好的人，壽命卻短，才三十多歲便?了。

姐姐又立陸升的長女陸寧為太孫。

她認真治理天下，太孫也肯上進，國家在她手裡，已是從前沒有過的模樣。

小時候鄉野裡那三句像玩笑一樣的預言，倒應了兩句。

或許連第三句，也早應了。

哥哥向溫嬸子賠笑，向上官賠笑，向岐王賠笑，向皇帝賠笑，倘若他們肯要，他說不定很樂意把自己也送到枕蓆上去。

他這一輩子，不就是個趨炎附勢的人麼?

32.

很多年過去，一個夏日，五十四歲的我在太液池上乘舟。

蓮花擦著臉，我躺在船裡，天藍得很，白雲悠悠映在水中，小舟划過去，那片倒影碎成了閃動的金光。

覺得累了，我閉上眼，再沒睜開。

我不知道的是，陸寧也沒能活過姐姐。

太孫做了三十年，才終於壽終，她的女兒陸遙繼承了帝位。

世上竟真有人，做了整整三十年的太孫，你說奇怪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