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5章 他走過來

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十三么

他走過來,親手扶我起身。

「你叫什麼?」

「妾叫沈知好。」

「知好,知好,這名字好,你是該過好日子的。」

他大笑著把我橫抱起來。

我伏在他?前,看顧蘅和蕭明川一起跪下,頭低得連那聲「恭送陛下」也悶了。

我叫住他,「陛下。」

「什麼事?」他十分有耐心。

「妾有件事,想求陛下答應。」

他只看著我的臉,「說吧,朕答應你。」

「王府的萱姑姑一直照應妾,妾想把她也帶走,求陛下允了。」

萱姑姑是岐王的奶孃。

我看見蕭明川的手在袖子下面攥成了一個什麼也做不了的拳頭。

他年少時,親孃被長兄奪去。

長大後,長兄又奪他的愛妾,奪他的奶孃。

他現在是不是很痛?

這點痛,比起溫姐姐失去孃親,顧蘅失去孩子的時候,能抵得上一兩分麼?

17.

皇后已去世多年,宮裡如今還有淑妃、德妃,以及幾位昭儀和婕妤。

皇帝封我做了美人,身份比那位「御前女官」還要體面。

他的寵愛來得擋也擋不住。

上元節夜裡,滿宮的人都赴宴,他卻肯丟下眾人,單獨陪我登山。

到了翠娥山頂,長安像個睡熟的孩子,滿城燈火,月光皎潔。

我們一起放孔明燈,他的字比蕭明川寫得更狂,更顯得霸道,燈上題著「白頭偕老」,四個字和燈一道,慢慢飛高。

可他的鬢角早就白了,誰還肯跟他一同白頭?

往哥哥跟前湊的人,也一天多過一天。

他又升了官,禮收了不少,再不見落魄時那副鬱郁的模樣,整個人都透著「得意」。

高興得過頭,便要出事。

一個在鄉下長大、又從小被偏愛的人,既不大懂人情世故,又把自己看得太高。

沒多久,哥哥就得罪了德妃的哥哥。

那是傳了百年的世家,出過公侯,德妃一家雖只是旁支,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宮外的人找哥哥撒氣,宮裡的人便來找我。

德妃叫我替她倒茶,又嫌茶太燙,把我罰去殿外跪著。

正月裡,冷得扎骨頭,碎鹽似的雪落在身上,立刻化成水,像針刺進皮膚。

宮娥們不停地進出,粉紅衣裳從我眼前來,又從我眼前走,沒有誰停一下。

也不知跪了多久,一把傘斜到我頭上,是淑妃身邊的女官。

淑妃坐在轎裡,淡淡地說,「起身吧。」

我謝過恩,扶著她女官的手站起來。

皇帝這時候只有太子和楚王兩個兒子,淑妃是楚王的親孃,跟皇后的地位已差不了多少。

18.

當晚,皇帝把我抱到懷裡,親手揉我的膝蓋。

「陛下——」我往他腿上偎著撒嬌,「哥哥實在沒出息,也擔不了什麼大事,淨給我惹禍,您不如給他個清閒差事,或是把他打發得遠遠的。」

他的手停了,低下頭看我,「德妃罰你,你倒不怨她?」

我仰著臉,「本來就是哥哥先惹了德妃娘娘的哥哥,娘娘氣不過,罰我一回也沒什麼。」

他又看了我一陣,那審視的眼神,像白天落在身上的雪,細碎,又冷。

我裝作看不懂,仍舊滿眼真誠地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笑起來,「知好果然懂事,他們要都有你這樣,也不至於總叫朕煩心。」

我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固執,疑心又重,哪裡肯容得下外戚。

哥哥不成器,恰好叫他放心,可德妃藉機罰我,卻正觸到了他不能容忍的地方。

第二天,我便成了昭儀。

我派一個宮娥到沈家去看著哥哥,不許他再打罵溫姐姐。

19.

萱姑姑在我殿前掃地。

她被岐王養尊處優地供了多年,早已幹不動伺候人的活兒。

可換了地方,不僅得把頭低下去,連腰也不得不彎。

她的手心磨出了繭,手背也生了凍瘡。

多可憐。

我卻看得頗有興味,瞧她掃著雪,泥水把褲腿弄得一片髒。

「萱姑姑,來我這裡。」

她立刻走近,再沒有當初老太君一般的派頭。

「殿下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她不肯出賣吃著自己的奶長大的兒子,還盼著他進宮,把她救回王府去。

「奴婢所知,娘娘也都知曉了。」

還不肯說實話。

我冷笑,她總會肯的。

我叫人送她出宮,交到顧蘅手裡。

顧蘅領她去看的,是她那個把溫嬸子踏?的遠房侄兒。

肥胖的男人被倒掛在樑上,嚎得像頭待宰的豬,「姑姑......救救我,姑姑......」

萱姑姑又心疼又害怕,一聲聲求著,「王妃......求王妃開恩......饒他一條命吧......」

顧蘅讓人把他丟到路上,馬飛馳而過,將他的腦袋踏碎。

當初怎樣對待別人,如今他便怎樣?。

這才叫公平。

那個由著子侄害人的女人癱在地上,半天也動不了。

20.

這回,萱姑姑把岐王的秘密全說了。

蕭明川十二歲時,他那個疼他的父親?了。

臨終前,先帝只見了宸妃母子,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哭了一夜,也談了一夜,談的是什麼,卻沒有別人知道。

少年失了靠山,接著連護著自己的母親也保不住。

長兄把母親奪過去,給她換了名字,遮住舊日的身份。

他曾躲在窗外,聽見那不倫的交歡,從此便失去了某種能力。

顧蘅坐在我對面,一邊擦淚一邊說,「他那晚醉了,我們只有過那一回,孩子也確實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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