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4章 他望着我笑

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十三么

他望著我笑,「多虧了您,殿下才替我謀到這個官,您若再替我說說,給我升一升就更好了。」

那副奉承笑臉,他對旁人做慣了,朝親妹妹擺出來,卻顯得格外彆扭難看。

不過,這樣答便夠了,哥哥與蕭明川沒有那樣的私情。

岐王究竟有什麼說不得的隱疾?真怪。

我叫哥哥好好待溫姐姐,打發他走,自己沿著池邊慢慢走著。

一隊侍從從樹後走過。

貴人們的身後永遠跟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等等。

望著眼前閃動的池水,我心裡忽然一緊。

那小世子身邊為何只有一個奶孃?

我能想明白的事,王妃又怎麼會想不到。

男主人不近女色,孩子?了,女主人傷心欲絕。

答案呼之欲出。

14.

我陪顧蘅去太虛觀祈福。

她在三清像前跪下,閉著眼,額頭貼著地面。

一個高貴的王妃,也得在泥塑跟前低頭。

她求的是什麼呢?

是讓孩子早些轉世,還是讓仇人早些遭報應?

眼淚滑過她的臉,那張臉早已沒有少女的鮮豔。

其實她還不到三十歲。

回來的路上,馬車險些撞上那對母子。

母親嚇得抱緊孩子,一直哭。

車伕反倒甩起鞭子,擦著她的袖子掠過去,啪地響了一聲,刺得人耳朵難受。

我掀了簾子,「險些把人撞傷,賠點銀子便是,怎麼還動起鞭子?」

車伕板著一張兇臉,「沈娘子,是這些刁民擋了道。」

顧蘅咳了一聲,他才稍稍收斂,脖子卻還梗著,一副要咬人的樣子。

車輪又轉起來,我心裡卻悶得厲害。

顧蘅勸我,「車伕是奶孃的侄兒,殿下沒了親孃,把奶孃當親孃孝敬,她家裡的人,也就一個比一個橫了。

」

我冷哼,「殿下待人一向寬厚,由著這種惡僕胡來,豈不是把他的好名聲全壞了?」

顧蘅輕輕笑,那笑聽著,是看穿了之後的嘲弄。

「去年她還有個遠房親戚,在南邊鎮上鬧出了人命,騎馬當街踏?一個寡婦,後來還不是沒人追究。」

我一下子愣住。

南邊的鎮子,馬踏?的寡婦。

我想起溫嬸子,想起她拉著我的手,將女兒託付給我。

鎮上都說,她得罪了長安貴人。

那樣嚇人的一個稱呼,原來竟不過是王爺奶孃的遠親。

我慢慢攥緊手指,想哭,便把臉轉開。

她勾著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過去,非要讓我看著她。

我的眼淚正往下落,她也正望著我。

「氣不氣?恨不恨?心裡是不是難受極了?」

我點頭,她卻笑了。

「我能幫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要我做什麼?」

她靠過來,眼裡那點亮光像才燃起來,又像隨時會滅,「我要親手刀他,你得給我這個機會。」

15.

她講起了岐王母親的往事。

三十年前,先帝打下西南邊陲,嵐安因此亡國。

那裡的公主,美得誰也比不過她。

國土、牲畜、寶石被人取走,公主也同樣被先帝當成了戰利品。

那位公主,就是岐王的母親。

先帝愛她,賜她宸妃的名號,宸,本就是君王的意思。

得了這份寵愛,她才從一件戰利品變回一個人,住最大的宮殿,有最多的僕從,身上戴著最耀眼的首飾。

連軟鞋也綴著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鳳冠上點著千金難換的珊瑚玉。

先帝甚至連異族的出身也不介意了,想廢了太子,立岐王做儲君。

可他已老了,太子勢力已成,滿朝臣子也不肯,哪裡還能由他。

他捨不得這個女人,也捨不得幼子,得到宸妃十五年後,終究病?了。

新帝繼位,宸妃殉葬。

可宮裡只是沒了這位妃子,又多出一名御前女官。

女官同樣美得無人可比。

做父親的和做兒子的,竟都被同一個女人迷住。

十年前,當今遇刺,他一把拉過身旁的女官,替自己擋下致命的一劍。

那一夜,岐王喝酒喝到天明。

顧蘅的指尖在我臉上輕輕撫過,車廂窄,她靠得越來越近,兩個人的體溫幾乎貼在一起。

她細細看著我,那目光刺得人難受,「你的模樣,有一半像她。」

我這才知道,蕭明川說的那個人是她。

「我能讓你見到皇帝。」

16.

皇帝來王府時,身子還算硬朗,雖老,精神倒好。

人不高,也瘦,一雙眼睛卻亮,總像在從高處審看別人。

他微服來看岐王,還同這個一向不對付的弟弟遊湖。

羽林軍圍滿岸邊,只聽皇帝笑得爽朗,岐王站在眾人後頭,背卻略微彎著。

蕭明川很少這樣,他向來衣冠齊整,儀態從容,走動間也自有風姿。

原來再硬的骨頭,到了掌權的人跟前,也會自己彎下去。

顧蘅帶我到駕前。

護軍們讓出空處,我們從中間走過去。

面對皇帝,誰都得屈膝低頭,我們也一樣。

在日光映照下,我看見蕭明川因我的到來怔了一下。

「王妃回府了?」皇帝笑著說,「朕早便勸過你,才多大年紀,何必總躲在觀裡清修?」

顧蘅笑著起身,端上自己做的點心,我跟過去替皇帝倒茶。

他身上的薰香就在我臉邊,我故意灑出了茶水,「哎呀——」隨即跪下,「妾罪該萬?。

」

他望住了我的臉。

一個日夜惦念的人,忽然有了更年輕、還活著的模樣,皇帝也不再那麼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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