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1章 我四歲那年

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十三么

我四歲那年,村子裡來了一個跛腳道人。

他給我們兄妹三個斷命,說一人將是「九五之尊」,一人要「母儀天下」。

餘下的一人,得去「倚門賣笑」。

母親忙把道人趕出去,村裡人哪裡敢聽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我心裡卻悄悄盤算起來。

哥哥打小讀書,九五之尊大概是說他。

姐姐勤快又心善,母儀天下的應該是她。

我從小走到哪裡都被人誇漂亮,剩下那個倚門賣笑,想來是我吧。

不過,倚門賣笑到底是什麼呀?

1.

我爹並不信那道人真能算出「九五之尊」,卻認定哥哥科考必能名列前茅,一舉成名。

哥哥的功課因此成了家裡頭等大事,爹差不多把全家的錢都用來供他讀書。

四年後,戰亂來了。

家裡已經沒錢送哥哥去私塾,隨後連衣裳和糧食也不夠,最後徹底斷了炊。

爹也被抓去當了壯丁。

為了藏住自己心愛的兒子,他連命都不顧了。

姐姐帶著我整日在山野間找吃的,眼前卻只剩荒地。

先是挖不到野菜,接著連草都吃光了,樹皮也找不見。

我們只得不再四處走動。

可是躺著也餓,坐著也餓,睡著了,夢裡還在找吃的。

我的胳膊腿越來越細,肚子卻鼓了起來。

村裡的老人看了,說人餓成這樣,離?就不遠了。

「姐,我是不是要餓?了?」

我靠在她懷裡,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和我一樣瘦,抱著她,硌著我的都是骨頭。

從小揹著我長大的是姐姐,我最依賴的也是姐姐,連娘都排在她後頭。

我總覺得,有姐姐在,我便不會?。

她也不過十幾歲,可我信她一定有法子讓我活下去。

後來,她竟真的有了辦法。

2.

那天晴得很好,冷暖正合適,若過著太平日子,肚子也能吃飽,我們本該和七八個小夥伴到河邊放風箏。

如今風箏沒了,小夥伴也沒了。

姐姐告訴我,他們去了一個好地方,往後再不必受餓。

「姐,既然去那兒不用餓肚子,為什麼不帶上我?」

她只搖了搖頭,把一塊糖塞進我嘴裡,糖一點點化開。

「二妞,這個味兒叫甜,你要記牢,記著它,往後活著才有盼頭。」

我從沒嘗過這麼甜的東西,滿嘴都是那個陌生的滋味,連身子裡也像全是甜的。

我站著沒動,愣愣地望著她越走越遠。

那年我已經八歲,本該明白她在做什麼。

可甜味那麼濃,日頭那麼亮,直到再看不見她,我才慢慢懂了。

姐姐把自己賣掉了。

糧食和糖都是姐姐賣身換來的,那袋糧食小得可憐,卻和嘴裡這點甜一道,買走了她的一條命。

娘守著桌子哭,哥哥也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那一刻,他們好像也終於知道心疼人了。

「我女兒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都怪我這書白讀了,要是早些中了秀才,哪裡還會讓妹妹......」

到了晚上,糧食煮成稀粥,他們仍急著端起碗,顧不得這是拿什麼換來的。

我也端了碗。

姐姐最想讓我活,我不能?。

不然她賣掉自己,就全白費了。

3.

戰亂又拖了三年,才終於停下來。

娘病?在去年的深冬。

臨終時,她又念起那個聽話能幹的長女,攥著我的手,一遍遍喊著「大妞」。

我沒應聲,她越喊越輕,最後再也沒有聲音。

這世上還留在我身邊的親人,只剩哥哥沈文祈。

他倒是不會把我丟下,讀書人做這種事,說出去丟臉。

可他也養不起我,饑荒這幾年,反倒一直是我和娘找吃的,把他養活。

一個幹不了重活的書生,在亂世裡,拿什麼謀生呢?

那年春夏,我和哥哥都過得很艱難。

哥哥第一次割麥子,曬得臉又黑又紅,從前那副斯文樣子全不見了。

農活的苦一嘗完,他便癱在床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後來他從鎮上回來,興奮地同我商量:

「二妞,鎮上溫家給女兒招贅婿,我去,你看怎麼樣?」

我聽著就想笑。

爹那麼引以為傲的兒子,為了躲開農活,竟然要去當贅婿。

他壓根沒等我回答,已經把溫家說了個遍。

那家沒了男人,是寡婦領著一個獨生女,開著繡坊,有七八個女工。

家底雖算不上多厚,供他讀書應考總是夠的。

哥哥說幹就幹。

他割麥子曬黑的臉,倒讓溫寡婦看著覺得誠實肯做事。

可一個女人獨自把繡坊撐起來,哪裡是好糊弄的?

人家自然不會憑他幾句話就深信。

於是哥哥又帶著我,一道去溫家獻殷勤。

4.

溫家的宅子有兩進,就在鎮上。

談不上多大多漂亮,可比起我們的家,已經好得不知多少。

溫小娘子叫靜姝,模樣端正,並不是美人,少言少語,顯得有些木訥。

我看著她,心裡很不踏實。

她娘那麼利落潑辣,我原以為女兒也該是個橫衝直撞、誰也不怕的性子。

溫靜姝卻偏偏相反。

哥哥真如願了,溫嬸子萬一有一天不在,她的日子未必會好過。

嬸子倒是個痛快人,待人爽快,對我尤其好。

她喊我「二丫頭」,叫我跟靜姝一起讀書。

靜姝耐心又溫柔,手把手教我寫字。

「二妞哪像讀書的名字?」她皺著眉,又問,「我替你取個學名,行不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