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3章 我讓哥哥想想那個跛腳道人
我讓哥哥想想那個跛腳道人,「小時候來村裡的道人,你還記得嗎?」
他點了頭,「記得是記得,可他說的都是瘋話。」
我已十六七歲,正是少女最好看的年紀,對著鏡子一笑,只覺得自己美得無可挑剔。
「你不妨學學薄姬,把妹妹的事傳出去,就說道人算過,妹妹的後代裡,能出個皇帝。」
楚王好女色,太子性子弱,這些我都聽說過。皇帝的幼弟岐王倒待人溫和,可他和皇帝並不相睦。
這樣的傳聞,太子和楚王都得避著,岐王卻會樂意借它做文章。
果然沒有猜錯。
訊息傳開沒多久,岐王真的來了。
這麼個小院子,來了親王,也算蓬蓽增輝。
哥哥整張臉都是討好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我故意磨蹭著梳妝,侍奴催了三四回,才慢吞吞過去。
屏風後坐著的男人,二十出頭,身姿挺拔,生得極俊。
我繞出屏風,杏花輕輕飄落在肩上。
他一看到我,就怔住了。
我把頭低下去,裝作羞澀。
漂亮是漂亮,可我這張臉,竟能叫一個王爺看得失態?
緣由是什麼,我暫且管不著,眼下的打算總算成了。
當天,他便把我帶進王府。
10.
王府初看並不奢華,再細看,處處都花了心思,走一步便換一處景。
岐王蕭明川讓我住進一座安靜的院子。
他常來看我,卻不碰我,只同我說話。
他懂得的東西很多,從天到地,彷彿沒什麼答不上來。
我畫杏花,他便在畫上題詩。
字寫得瀟灑,詩也滿是風月情致。
出城騎馬時,他問我敢不敢騎。
我當然敢,可男人越驕傲,越要叫他覺得女子柔弱,便垂著頭說,「我不敢騎。
」
他一聽就笑,扶我上馬,自己替我牽著韁繩。
坐在馬背上,我能往下看著他。
他的背直,走得從容,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大約覺出我在看,他轉回臉,朝我仰起頭。
那脖頸細白,彷彿一折就會斷,偏偏生得那樣好看。
他像在想誰,眼裡也有傷懷,「你這張臉,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是誰呢?
第一次見面,他原來是因此才看呆了。
莫不是王妃?
聽說王妃沒了幼子,長住京外太虛觀,修道去了。
也許夫妻情深,他既捨不得,又不願勉強那個喪子的女人。
不論如何,有了這個理由,我就知道該朝哪裡用力了。
11.
蕭明川是好,可他對人未免好得太多。
有他替哥哥籌劃,哥哥真的當上了官。
官職得了,溫姐姐卻沒跟著過得好些。
他越發難伺候,動不動便打她、罵她。
我又急又恨,纏著蕭明川求他:
「殿下,哥哥總欺負嫂嫂,我和她跟親姐妹一樣,看不得她受苦,你替我敲打敲打哥哥,好不好?」
他只看著我的臉,「你放心,我會交代他的。」
我當了真,滿足地偎在他懷裡,照常和他說蓮花、垂柳那些事。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不過隨口哄了我。
那是三個月後。
我病了一場,溫姐姐來府裡探望。
我掀起她的袖子,原以為裡頭該是好好的皮膚,誰知她袖子下面仍滿是青紫。
我呆了許久。
王府的牆高過兩三個人,抬頭望天,天也只剩牆圍住的一小塊。
我還以為,這個把我養在金籠子裡的人,肯聽我叫幾聲,便會認真去辦我所求的事。
原來他點頭,和隨口說一句話沒有分別。
哥哥那麼會奉承,他聽在耳裡,想必舒坦得很。
我們畢竟是親兄妹,長相也像。
岐王這樣尊貴的人,說不定連哥哥這種會討好人的臣子,也願意收在身邊。
歷來這樣的穢事,也不是沒有過。
我不該指望他。
更不該指望隨便哪個人,替我辦好自己的事。
我抱住溫姐姐,低聲說,「別怕,我會找辦法,一定把你救出來。」
小時候許給我的肉和新衣,後來哥哥許下的「好日子」,再後來岐王的「你放心」,我聽過的許諾實在太多了。
可這些許諾,一個也沒兌現。
這一回,既是我答應她的,我就一定要做到。
12.
中秋快到了,王妃回府,她叫顧蘅,先前一直住在太虛觀。
她與岐王同歲,看上去卻比他老了許多。
那張臉同我一點也不像。
她彷彿對什麼都沒了興趣,等我行完禮,便面無表情地揮手,讓我出去。
小世子沒了,她彷彿也什麼都不剩。
可在這個王府裡,我只能從她身上找法子。
我為她煮湯、泡茶,還縫衣裳、繡荷包,殷勤得很。
蕭明川半是玩笑半是埋怨,「你對她倒這麼上心,對我也沒這樣過。」
我挽著他的胳膊,裝得天真,「我把王妃照料好,還不是為了殿下?」
顧蘅漸漸肯理我了。
她留我說話,我們一起沿著廊子走,看荷花都謝了,池裡只剩枯黃的梗。
細細的秋雨落下來。
她也輕輕嘆氣。
她說起了那個三歲的孩子,說奶孃一時不慎,孩子便溺?在眼前的荷塘。
我聽得心驚。
夏天的時候,我才和蕭明川在這裡坐過船。
他還折了一朵蓮花送我,哪裡看得出,他的兒子?在這池水裡。
13.
蕭明川似乎對女人沒什麼慾望。
他雖寵我,我們卻始終沒有過肌膚之親。
真是龍陽之好麼?
我把哥哥叫來,問他,「殿下平日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