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7章 照這麼說

照這麼說，姐姐豈不是要當皇帝?

25.

我在深宮，她在宮外，能相見的日子很少，可她的心思，我明白。

我越發用心討好皇帝。

從前是我靠在他懷裡，如今他越來越弱，反而只能靠在我懷裡，由我梳頭，由我唱歌哄他。

那乾瘦蒼老的身子，像一副骨架外頭裹了皮，又醜，又嚇人。

他的心意我也清楚，能繼承皇位的人，在他看來，只有太子。

楚王不過用來磨鍊太子，還不大稱職。

姐姐要把他們一個個除掉，我懂。

我算不上聰明，也不擅長擺弄人心，可至少會配合她。

又到秋獵，我和皇帝共乘一匹馬。

他很久沒痛快地馳騁過，我不停誇他，馬便越跑越快，他高興得大笑,「知好，朕今日給你獵頭鹿!」

我跟著笑,「以陛下的本事，那鹿自然跑不了。」

我們下了馬，在河邊走，我故意捧起水潑他，他閃開，裝作生氣，過來抓我。

熊就是在這時靠近的。

一瞬間，他抓住我的肩，讓我擋在他身前。

那股腥臭迎面衝來。

我本能地想去拿他腰間的劍，便是刀不了熊，也要先刀了他。

一支箭射進熊的眼睛，是姐姐的箭。

血濺到皇帝臉上，他喘著氣，仍沒緩過驚嚇。

我立刻拿出手絹，替他擦臉。

「知好......知好啊......」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像一件寶貝失了又找回來。

「我在這兒，我在呢......」我一遍遍應他。

回到寢宮，他抱著我問,「知好，朕拿你擋了熊，你會不會恨朕?」

我心裡覺得可笑，仰起臉時，眼裡卻只有敬慕,「不恨陛下，是我無用，沒本事護著陛下。」

他把臉埋進我的頸間，淚在那裡洇溼了一片。

十幾年前，他遇上危險，就犧牲最心愛的女人，如今再遇上危險，他又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懦夫的愛，一文不值。

26.

救駕之後，姐姐更受皇帝看重，加了官，也封了侯。

沒多久，哥哥興高采烈地來見我。

女官領他進來，他先請我叫旁人退下，隨後鄭重其事地說,「娘娘，臣給您報喜來了，大喜事。」

「何事?」

「大妞沒?,還活著呢......」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面上卻裝著驚訝,「當真?你從哪裡聽來的?姐姐如今在哪兒?」

他笑了,「陸昭將軍，就是咱們的大妞。」

我皺眉,「你別胡說，將軍怎麼會是姐姐?」

「我已經問清了，錯不了。」

他說，自己不久前認識了一個軍醫，那人為陸昭看過診，見她肩上有一大塊紅色胎記。

哥哥聽著胎記相同，便上了心，越看陸昭，越像大妞，就找上門去試探。

他認準了，對方不敢讓人驗身......

我問,「她認下了?」

「認下了。」

「那你想做什麼?」

他冷哼,「從前我怎麼巴結，她也不肯理我，如今有了這把柄，還怕收拾不了她?」

我沉下臉,「欺君要誅九族，你拿這事去害她，難道我們自己就能脫得了干係?」

他立刻又堆上笑,「娘娘別擔心，臣只是出一口氣，一家兄妹，哪會真叫她丟了性命，害了家裡人?」

那天，我特意把哥哥送到宮門口，看著他越走越遠。

我知道，他沒幾天可活了。

眼前忽然又是初到長安的那一夜，我、哥哥、溫姐姐，在院子裡喝酒，喝了一整夜。

菜只有那麼幾個，酒也不好，可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發達，許諾帶我們過好日子，還要把姐姐找回來。

我的哥哥沈文祈，一生怯懦，欺軟怕硬，打人的拳頭，總是朝自己人舉。

但現在知道他要?了，我心裡還是空了一下，有些說不出的悲涼。

27.

楚王逼宮，姐姐一箭射?了他，哥哥也因屬楚王一派，被一併清算。

逆臣的妹妹，自然要受冷落，可皇帝沒冷落我幾日，就又叫我去見他。

他離不開我了。

天下之主老得背也直不起來，失了兒子，心痛難忍，便交給我一個差事。

我到披香殿時，淑妃許妍正梳妝。

她也上了年紀，穿著桃紅衣裳，仍然鮮豔好看。

她回過頭,「你可還記得，在德妃殿外罰跪那回，是我叫你起來的?」

「娘娘的恩情，我不曾忘，為報答您叫我少跪的那兩個時辰，我來給娘娘報個喜。」

她冷笑,「到了今日，還有什麼喜可報?」

「楚王妃昨日生了個女兒，已帶回孃家養著，只要我還在，便保那孩子平安。」

許妍忽然哭了，淚衝開臉上的胭脂，一道道流下去，再遮不住痛苦。

「多謝了。」

她接過侍兒遞來的毒酒，一口喝盡。

28.

姐姐設法讓我養了三皇子，那是皇帝后來與一個宮女生的孩子。

小小年紀，卻很有心思。

一打雷下雨，他就守在我門外，宮娥勸他回去休息，他眨著大眼睛，裝得十分天真,「我擔心母妃害怕，離她近一點，就能陪著她。」

真是個乖孩子，若真乖，該多好。

可孩子那一點心機，大人實在容易看透。

我仍耐著性子教他，姐姐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也懂了，總不能任這小苗長歪。

不久，太子跌斷了腿，皇帝也一蹶不振，迷上了修道求仙。

丹藥不斷地往肚子裡送，起初看著，身體真好了些，沒多久，好起來的那點氣色就散了，反而病得更重，床也幾乎下不來。

姐姐把遺詔備好，當著他的面蓋上玉璽，隨後拿枕頭捂住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