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兄妹,誰該倚門賣笑_第2章 我忙點頭
我忙點頭,「好呀,姐姐肯給我取名字,我求還求不來呢!」
她想了想,寫下三個字——「沈知好」。
「以前那些苦日子都過去了,從今往後,你該過好日子了。」
5.
哥哥到底做了溫家的贅婿,娶了靜姝,我也住進了溫家。
我這輩子最舒心的日子,就在那個時候,吃穿從不發愁,心裡又安穩又快活,一生再沒有哪段日子能比得上。
哥哥一天到晚埋頭讀書,很少出書房。
他膽小沒擔當,讀書卻從沒偷過懶,確實下了苦功。
溫嬸子還替他請來縣城裡最好的先生。
我整日和溫姐姐在一起,讀書、繡花,出去踏青放風箏,做什麼都不分開。
嬸子幾次託人尋訪,還盼著能把我的姐姐找回來。
在她們母女的照顧下,我一日日長開,模樣也越來越好看,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媒婆接連上門說親,嬸子問哥哥的意思,他卻說等考中進士再議,妹妹的身價高了,才好找個更好的夫家。
嬸子聽著,也覺得在理。
我卻知道,哥哥哪裡把家人的?活放在心上過。
爹被抓走時,他沒什麼反應。
姐姐賣了自己,他也沒有動容。
娘病得治不好,他不過象徵性地哭了兩滴淚。
我的婚事好壞,他同樣不會真的關心。
留下一個漂亮妹妹,是因為他哪天有用時,還能拿去換個好價錢。
6.
第二年春天,遠在千里外的哥哥傳來了捷報。
他中了進士,二甲第十三名。
鎮上多少年都沒出過這樣的大喜事,縣太爺也親自來賀喜。
溫嬸子高興極了,只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女兒後半生都有了依靠。
她給我們收拾上京的行裝,大事小事,什麼都沒落下。
嬸子幾十年來辛苦掙下的家底,差不多全給女兒帶上了,幾乎沒給自己留下什麼。
「到了長安,買什麼都貴,該花錢的時候,你千萬別摳著。」
「女婿才進官場,免不了四處打點,錢也要捨得給。」
「離家那麼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還有......」
她說著說著,忽然哭了。
一走就是千山萬水,下回見面還不知在哪年。
那個向來不肯示弱的女人抱住女兒,起初只掉眼淚,後來放聲哭起來,哭到末了,又帶著淚笑。
她怎麼能不高興呢?
十七八歲?了丈夫,她一個人養女兒,又一個人掙家業。
門庭要她撐著,地痞的壞心也得她防著。
女兒偏偏軟性子,最讓她放不下。
本來她只想招個尋常贅婿,留女兒在身邊一輩子。
不曾想,隨手選中的女婿,一下子成了有功名、有前程的人。
她為此歡喜,又怕這個前程太好的男人,往後不肯留在溫家。
最後,她拉住我的手,把女兒託給我。
「知好,二丫頭,靜姝往後就交給你了,你姐姐那邊,嬸子還會接著找,你放心......」
我點頭答應了。
7.
到了長安,我和溫姐姐才知道,這城池有多漂亮。
真是一座美極了的城。
高?、亭臺、宮闕,一眼望去,都是漂亮的屋宇。
兩個鄉下姑娘,看什麼都新鮮,心裡又怯,又忍不住喜歡。
哥哥住的院子卻小,離皇宮也遠。
他還沒有官職,要等銓選。
這些事暫且沒敗了我們的興頭,三個人都滿心高興。
我們在院子裡擺了小桌,只有三個菜,酒也是渾的,竟一直喝到半夜。
哥哥醉得滿臉通紅,「娘子,妹妹,等著吧,我往後一定叫你們過上好日子。」
他沉浸在封侯拜相的美夢裡,彷彿已經做了大官,張口便是一個許諾,怎麼也停不下來。
大宅子會有的,漂亮衣裳會添的,家中還要養幾十個奴僕。
說到最後,他竟哭了,「大妞,我也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那一夜,後來時常被我想起,隔了很多年,也忘不了。
是真的高興,也是再回不去的年少,更是哥哥一生裡難得的一回良善,至於那良善有幾分真,我一直分不清。
8.
兩年後,哥哥依舊沒得官,頭一回銓選落了空,好不容易等到制試,也沒考上。
那一年,溫嬸子也出了意外。
來報信的人說不明白,只知道她在路上衝撞了長安貴人的車駕,叫馬活活踏?了。
溫姐姐哭得幾次暈過去,我和哥哥陪她回去,給嬸子辦了喪事。
鎮子沒變,人看的眼神變了。
我們離開的時候,人們眼裡都是羨慕,眼睛發紅,一直盯著我們看。
如今他們看我們的眼神里卻全是嘲弄,個個等著瞧笑話。
贅婿遲遲當不上官,女兒失了撐腰的娘,外加我這個跟著吃飯的妹妹。
這樣的熱鬧,比戲臺上唱的《三擊掌》《大登殿》還招人看。
問來問去,也沒人能說清到底是誰害?嬸子,只含糊著稱一聲長安貴人。
貴人究竟是哪一種人?
就因為是貴人,便能在街上放馬踩?人麼?
回到長安以後,哥哥越喝越多,家裡的積蓄越來越少。
沒了那個不好惹的岳母,他對溫姐姐也越來越沒耐性。
哥哥原本生得俊,我從前也覺得他的樣子好看。
如今卻只見他緊鎖長眉,滿臉凶氣,叫人看著心裡發寒。
再這樣下去不行,我得想個辦法。
9.
哥哥有個同年,攀上楚王,得了戶部的官,他也想學著找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