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泥人為生十年。
街邊叫賣那日,一個乞兒突然扣住我的腳踝。
他餓得氣息都要斷了,只吐出「救命」兩個字,人便栽倒在地。
【好傢伙,男主都快餓?了。】
【他還不知道,自己就是英國公府流落在外的獨子。】
【誰肯拉他一把,後半輩子可要享福了......】
前世,我真的照彈幕說的做了。
我把謝珩照料妥當,又搭錢搭力幫他找回親人。
那份恩情,怎麼也算不小。
我原以為英國公府縱然不給重金,也會護我餘生富貴無憂。
可他們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給我。
謝珩滿臉愧色,說願意娶我,只可惜我出身卑微。
所以,我只能先做妾。
三年過去,我有了身孕,謝珩卻被皇帝賜婚給最受寵的小公主。
公主金尊玉貴,斷不會容下我這粒沙子。
那一夜,國公夫人端來毒酒,親手取了我的命。
這一回。
我慢慢把手探向他腰間......
抽走了謝珩貼身的玉佩!
又給自己捏好一件能瞞過人的假物件,連夜趕到京城,撲通跪在英國公夫妻面前!
「不孝子謝珩,回來了!」
1.
【她到底想幹什麼??】
我這一嗓子落下,廳裡十幾雙眼睛齊齊轉了過來,滿堂人的目光一下全壓到了我身上。
連彈幕都炸了,一條接一條地往外冒。
【她居然真敢認親!】
【驗身那關怎麼過?她可是個姑娘。】
【別忘了,她剛捏好那件東西。】
【就算眼下矇混過去,往後成親怎麼辦?】
【我是真沒看懂這一步。】
崔蘅騰地站起,走到我面前,先看眉眼,再看下頜。她找了十年兒子,這張陌生的臉顯然沒能給她驚喜。
「珩兒,真是你嗎?」
「這張臉,怎麼半點兒時的樣子都沒有......」
她退開半步,用帕子按住眼角。過去冒認的人太多,她已經不敢輕信。
「你也是衝著千金賞銀來的?」
英國公坐著沒動,只抬了抬下巴。
「證據呢?」
「敢冒充英國公府世子,這可是刀頭的大罪;英國公府世子的身份,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國公夫人沒認出來,太好了。】
【兩個人長得完全不像,這還怎麼圓......】
【等著看她露餡吧......】
2.
我帶著重生記憶站在她面前,毒發的痛又從骨頭縫裡翻出來。
來京路上,我不知在心裡演練了多少次,自以為見到仇人也能面不改色。
可崔蘅真正走到眼前時,我的手指還是先抖了起來。
臨?前那種從腹中燒到四肢的劇痛,連同壓了兩世的恨,一齊湧了回來。
前世崔蘅見我孤苦,握著我的手許諾,會把我當女兒疼。我從小沒嘗過母愛,我竟陰差陽錯地點了頭。
「你救了珩兒,就是我們一家的恩人。」
「小滿,進府以後別怕,我護著你。」
後來她待我確實溫和,連稱呼都要替我改。
「別再叫夫人了。」
「往後,叫娘。」
我信得徹底,也把謝珩當成了能共度一生的人。
她給我衣裳,請先生教我規矩,逢人便說我是她正經的兒媳。
我這樣從小被爹賣來賣去的人,哪裡分得清真心和養熟了再刀。
直到那碗毒粥灌進喉嚨,我才知道她的慈愛值多少。
「別再掙了,小滿,很快就不疼了......」
「這條命算我欠你的。來世,我們一家還你。」
這些話我一個字都沒忘。
我撥開衣領,讓頸後的淡紅印記露出來,又把玉佩託到掌心。崔蘅的呼吸一下亂了。
「這是......」
「孩兒流落十年,一直靠乞討活命。
」
「前些日子夢見菩薩點醒我,才記起自己姓謝。」
「我還記得孫嬤嬤帶我逛廟會,記得娘替我糊過風箏......」
她當年帶小世子出門,轉眼便把孩子弄丟,後來自責不已,不肯再進食,生生把自己餓?了。
這些舊事,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珩兒,真的是你!」
「怎麼瘦成這樣,娘險些不敢認......」
我把臉埋進她肩頭。
「這些年,孩兒過得太苦......」
「難怪模樣變了。你小時候白白胖胖,如今只剩一把骨頭。」
「細看眉眼,還是像你父親的。」
英國公重重拍了我一下,震得我肩膀發麻。
「男子漢哭什麼,站直!」
英國公又問我是否走了一個月才到京城。
我沒接這句話。
我對英國公所知不多,多說一個字都可能露餡,只低低應了一聲。
「那身上還不知髒成什麼樣。」
「先去沐浴。」
「老爺說得是。」
崔蘅叫來兩個年輕丫鬟,眼裡全是失而復得的喜色。
「你們進去服侍世子。」
我:......
【完了,她第一天就要被拆穿。】
【衣服一脫,什麼都藏不住!】
【玉佩和胎記能騙人,身子可騙不了。】
【這次總該翻車了吧。】
3.
我當然不能在浴室裡露出破綻。
兩個丫鬟剛靠近,我便後退一步。硬趕人容易招疑,我只能往崔蘅最軟的地方說。
我垂下眼,裝出不安。
「從見到爹孃起,我總覺得像做夢。」
「別人小時候有父母陪著,我卻在街頭討飯。我貪心,想多看他們幾眼,連沐浴這一會兒都捨不得分開。」
「何況我慣了在河裡沖洗,旁邊站著人,反而不自在。」
崔蘅聽完便紅了眼。
「是爹孃虧欠你,原該從小陪著你的!」
「都怪孫嬤嬤......」
她沒能再說下去。
孫嬤嬤並非絕食而亡。英國公恨她弄丟獨子,逼她自裁,這才是府裡不許提的真相。
那兩名丫鬟終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