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胎換骨_第6章 我去

」

【我去，路人這是徹底豁出去了?!】

【快看英國公的臉，他是不是連呼吸都忘了......】

【英國公:壞了，九族都得跟著走。】

【不是，她到底怎麼敢答應賜婚的啊?】

【等會兒，她捏的那個假的不會真能用吧......】

15.

蕭令儀散席便來找我。

「你為什麼答應父皇?」

「你明知道我只把你當朋友，對你沒有男女之情。」

我閉了閉眼才說出口。

「是。」

「我也知道，你另有心上人。」

「那你......」

我提醒她，皇帝絕不會把最寵愛的女兒嫁給一個家徒四壁的書生。

「所以，嫁給我是個很好的辦法。」

「成婚一兩年後，我替你安排假?,你便能與他遠走。」

「若有一日後悔，英國公府仍可以回來。」

她睜大眼睛，我則說出交換條件。

「我想要一個孩子。」

我承認自己起初存心利用她。

可三個月朝夕相處，我也早把這個直率熱烈的姑娘當成朋友。

她與那書生的情意正盛，甚至想親自向皇帝求嫁。

我截走賜婚，並不是要拆散他們，而是要給她一條皇家能夠接受的退路。

「我是女人。」

「什麼?!」

她霍然起身，很快想起宮宴上的真正世子。

「你是女人，那......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

我點頭，又問她: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從我救下乞兒，到崔蘅端來毒粥，我把所有秘密都告訴了她。

換作旁人，我絕不敢這樣坦白。

但蕭令儀......她憐弱惜貧，曾認真說過，若天下能辦女學、讓女子也讀書便好了。

那一刻我便知道，她不會因為我的出身和性別，把我重新踩回泥裡。

「我確實犯了欺君大罪。如果你想告發......」

「怎麼可能!」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

「原本就是他們負你，憑什麼還要你償命?」

「這件事我會爛在肚子裡，絕不讓旁人知道。」

「不就是一個孩子嗎?我給你。」

......對不起。

我再一次......利用了你。

16.

宮宴過後，英國公立即軟禁了謝珩。崔蘅跪著求情，他反而拂袖大怒。

「這就是你的好兒子，險些毀掉英國公府!」

「幸好陛下沒有深究......真查下來，你我都得給他陪葬。」

「父親。」

謝珩麻木地站在門內。

「在你眼裡，我還不如名聲和地位重要嗎?」

前世認親後，國公夫妻把他當作失而復得的眼珠子。今生他也照著舊路走，彷彿御前說出真相便能撥亂反正。

英國公給他的回答，是重重一記耳光。

「滾!」

「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漸漸地謝珩被關到神志恍惚。漸漸地，他每日只反覆唸叨:

「我要找夫人，找夫人......」

婢女問他:

「夫人是誰?」

「是小滿。」

「小滿可好啦，給我捏泥人，還陪我放河燈......」

兩年後，一場大火吞掉了半座國公府。

世子妃與英國公都被報作葬身火海，府火掩住公主離開，只剩一件燒焦的嫁衣。

蕭令儀早已換上侍女衣裳，從暗道離開;英國公卻真的被坍塌的房梁壓在火裡。

火起時，我在人前數次衝進院中救人，最後只抱出那截嫁衣。

滿府縞素，所有人都信我失去了妻子與父親。

蕭令儀給我留下一個男孩，眉眼極像她。

皇帝抱著外孫無聲落淚，到底沒有怪罪我。

對外，我是喪妻又喪父的世子;只有我知道，這場火帶走的是舊身份，也替公主換來了自由。

西跨院位置偏僻，火沒有燒進去。謝珩聽說親父已?,竟拍手大笑。

「?得好!」

見我進門，他又歪著頭裝瘋。

「你是誰?」

「你認識小滿嗎?我好想她......」

我看著他懷裡的泥兔子，輕輕叫出他的名字。

「謝珩。」

他的笑一下僵住。

「你的演技......還要再好些。」

他眼裡終於露出懼意......銀簪刺入咽喉時，他甚至沒來得及求饒。

血沿著我的手指往下淌。謝珩瞪著我，嘴唇動了許久，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半空中的彈幕隨他斷氣而消失。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悲慟的哭喊。

我轉過頭，正對上崔蘅的眼睛。

17.

「蛇蠍心腸!」

崔蘅被拖進房裡，仍在拼命掙扎。

「英國公府到底哪裡虧待過你，還替你瞞下女子身份。」

「你怎麼能這樣下作!」

我捂住她的嘴，貼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不會馬上刀你。」

「但是......國公夫人喪子傷心，神志瘋癲，從此願伴青燈古佛。」

她驚恐地看著我。我讓人把她關進佛堂，每餐仍擺滿她愛吃的菜。

「往後你的每一頓飯，都由我來安排。」

「你可要仔細些，或許哪一頓裡......就有一碗鴆毒。」

我只問她:你猜毒會藏在哪一頓。

第一日，她什麼都沒碰。第二日，她餓得渾身發抖，仍只敢接簷下的雨水......

18.

我只留了崔蘅兩天。第三日的鴆毒送進佛堂，她很快便沒了聲息。

再過兩年，先帝病逝，蕭承淵登基。他待我仍舊親厚，只是每逢看見那個酷似蕭令儀的孩子，神色都會黯淡。

我一直與蕭令儀互通書信，也按時送去金銀。

她最初以為有情便能飲水飽，可再熱烈的愛也經不起日復一日的貧困爭吵。

那個書生不肯長期用我的錢，又受不了她從公主變成尋常妻子後仍有的脾氣。

不到兩年，愛侶已經成了怨侶。

她在信裡說，自己想回家。

蕭承淵又一次抱著孩子出神時，我跪在御書房重重叩首。

「陛下，臣萬?。」

「其實，昭寧公主還活著......」

我隱去女子身份，只說自己不能人道，所以才用一個孩子換她自由。

蕭承淵閉緊眼睛，怒意與思念在臉上來回變換。他似乎想罵我荒唐，也想追究我欺瞞皇室，可那孩子與妹妹相似的臉就在眼前。最終，還是對妹妹的牽掛佔了上風。

「讓她回來。」

「母后這兩年終日垂淚，一直在想她。」

他停了許久，又低聲道:

「是皇家虧欠你太多。」

「但昭寧公主已經?了，她若回來，也只能換個身份回來。」

蕭承淵看著我。

「謝珩，你願不願迎回一位王妃?」

異姓王是何等殊榮。我伏地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

蕭令儀改名換姓，隨冊封王妃的儀仗回到我身邊。異姓王與王妃一同入府，再無人能奪走我擁有的一切。

我求的已經到手。

到這裡，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