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胎換骨_第2章 可入夜後

可入夜後，我剛踏進浴室，她們又捧著衣物跟了進來。

「世子爺，夫人吩咐奴婢替您更衣。」

我盯著她們，頭皮一陣發緊。

怎麼還來?

4.

熱氣漫過浴桶，我只穿著中衣，兩個丫鬟一前一後圍上來。

「世子爺，奴婢替您寬衣。」

我按緊衣襟。

「我我我......自己來吧。」

隔著衣料，那件假物露出僵硬的輪廓，我這才想起自己漏算了一件事。

我只做了站著時的樣子。

「您不必害羞，這個年紀有些反應也尋常。」

膽大的丫鬟低頭笑了笑。

「通房一事，夫人遲早會替您安排。」

我捏泥十年，手藝再好，也不能讓泥做的東西真有用。假的終究做不了真事。

「出去!」

兩人面面相覷。我沉下臉，她們終於放下衣物退了出去。

門一合，我便靠著浴桶緩了許久......若往後真有人被送進房裡，這個謊當夜就會破。

我匆匆穿好衣裳，直接去見崔蘅。

「珩兒，這麼晚怎麼來了?」

她見我神色不對，馬上猜到浴房的事。

「那兩個丫鬟不中意?」

「你喜歡什麼模樣的，娘再替你挑。」

「她們很好。」

我看著她關切的臉，前世毒發時的疼從記憶裡一閃而過。

「只是兒子志不在此。」

「孩兒荒廢了十年，如今識得的字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眼下我只想讀書長進，不負爹孃，也替家裡掙一份體面。」

崔蘅聽得眼圈發紅，哪裡還顧得上通房。

「好，娘替你請最好的先生。」

回院的路上，彈幕都在笑我只能瞞過一時。它們說得沒錯，月事、聲線、婚事，哪一樣都可能讓我露餡。

年歲越長，女子與男子的差別只會越明顯。

英國公夫妻縱然因失而復得一時糊塗，也不可能十年二十年都看不出端倪。

更何況，世子終究要娶妻生子，任何一個貼身人都能拆穿我。

可我本來就沒打算把這個身份瞞上一輩子。我要的只是搶在真相暴露以前，把足夠多的人和利益綁到自己身上，讓國公府就算發現真相，也不敢輕易揭開。

5.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從最淺的蒙學讀起。我得先把書讀進腦子，再去找那位公主。

旁人誇我進步快，其實全靠前世留下的底子。謝珩認祖後白日隨先生進學，夜裡再把所學教給我;後來崔蘅又替我請了女先生。那三四年間，我讀過許多書。

今生再拿起筆，舊日記憶一點點活了過來。

白天我跟著先生讀書，入夜後把當天的文章重新默寫。

手指被筆桿磨破，就纏一層細布接著寫。

先生原先嫌我粗鄙，半個月後卻拿著我的課業去見英國公，說我雖開蒙遲，悟性卻不差。

英國公頭一次沒有訓我，只叫我莫丟了國公府的臉。

崔蘅則心疼我消瘦，日日命廚房送來補湯。

書大概是世上最公平的東西，真正學會了，便永遠屬於自己。

出身與錢財不是這樣，我便捏上一百年泥人，也抵不過宮裡最要緊的皇子與公主生來擁有的萬分之一。

天意不讓我選的很多，尚能自己決定的，我都會用力抓住。

我學的也不只是文章。

京中勳貴的姻親、宮中禮制、各府往來，都被我分門別類記下。

我一邊讀書，一邊打聽昭寧公主出宮的習慣。

她喜歡騎馬，也愛微服在市井閒逛;宮門攔不住她，我才有機會在不驚動皇家的前提下接近她。

一個月後，天色陰沉，我在城西巷口見到一個粘假鬍子的少年。她把七八歲的小姑娘護在身後，正與幾個壯漢對峙。

「朗朗乾坤之下，惡霸也敢奪人!」

為首的人晃了晃賣身契。

「強搶民女?她爹欠我十兩銀子，親手畫押賣女!」

「契書俱在，錢貨兩清，算什麼搶?」

「小白臉，少管閒事!」

女孩哭得滿臉是淚。

「他們要把我賣進青?!」

「我不要去!」

「貴人，救救我!」

壯漢抬手把她扇倒。

那一巴掌打得孩子摔在泥地裡，半邊臉立刻腫起。

圍觀者有人皺眉，也有人悄悄後退，卻沒有一個敢出頭。

這裡是京城，越敢在鬧市橫行的人，背後的靠山往往越不好惹。

「小蹄子，還輪得到你挑地方?」

「帶走!」

假鬍子少年又攔了一次，也被推得踉蹌。

「趕緊滾，不然把你一併賣了!」

「你!」

「你什麼你?女扮男裝也敢在爺面前逞英雄?」

「還講律法......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巷邊來往的人全都低頭繞開。京城惡霸若沒有靠山，也不敢當街做這樣的買賣。

他們提起女孩要走，我才邁出人群。

「且慢。」

「媽的......又來一個。」

壯漢煩躁地轉身。

「哪裡冒出來的小白臉?」

「非要挨一頓打才肯消停?」

我遞過去二十兩銀子。

「她爹欠你十兩，我出雙倍，買下這張契書。」

他收起銀子，轉眼便裝傻。

「什麼銀子?我沒看見。」

「你們見到了嗎?」

「沒看到!」

幾個人鬨笑起來。

「小白臉，今日就當花錢買個教訓。」

「再不讓開，連你也打。」

我沒有退，只從袖中抽出英國公府的鎏金腰牌。

6.

他眉頭一皺:「你......」

「英國公世子，李越。」

我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你背後是誰，能大得過我爹?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搶到勳貴頭上，不如咱們去京兆尹衙門，把這事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