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胎換骨_第5章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小滿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小滿，以後還會有。」
自那日起，我疑心食物裡有墮胎藥，府中的飯一口也不肯碰。沒多久，我便餓得形銷骨立。
崔蘅是唯一還能讓我相信的人，我是真的把她當作母親。
「娘不會讓任何人害你。」
她前兩日送來的東西都沒有問題。直到第三天，我喝下那碗粥，劇痛便從腹中炸開。
「別掙了，很快就不疼了......」
她按著我的手，說公主不該在進門時看見一個懷孕的貴妾。
「下輩子，我們一家還你。」
我和孩子兩條命，只換來一句來世償還。
毒發時我在地上掙扎，喉嚨裡全是血?味，崔蘅卻??抓著我的手，不准我呼救。
那種疼並沒有因為重生消失，夜深時仍會從夢裡鑽出來，讓我渾身冷汗。
所以重生後，看著昏迷中的謝珩那張憔悴的臉，我也曾想過刀了他。
磨尖的簪子，都抵上了他的咽喉。
可讓他這樣無知無覺地?,實在太......便宜他了。
前世我清醒著失去孩子，清醒著看見自己被最信任的人放棄;他若只是睡一覺便沒命，怎麼配叫償還。
我要他清醒地受怕，也要他看著爹孃為了前程放棄親生骨肉。
他的哭喊還在前廳迴盪，小廝忽然跪到門外。
「是太子殿下送來的帖子......請世子赴宮中家宴。」
滿屋沒人出聲。
我突然笑了:「好呀。」
13.
宮宴散後，謝珩站在迴廊下攔我。
「你還在恨我，對不對?」
夜風很涼，他的聲音卻放得極柔。
「小滿，我前世真的想讓你做正妻，只是皇命難違。」
「從頭到尾，我只想讓你沒了孩子，從沒要你的命。」
「我對你有過真心。
」
他說到這裡，眼眶竟紅了。
「你?以後，我......很後悔。」
「我日日夢見你捏泥人，夢見我們一起識字......那些患難日子，我都沒有忘。」
「所以重生以後，我先去找你，沒有馬上回府認親。」
他望著我，像是篤定舊情還在。
「老天讓我們重新活一次，就是在給機會。」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可以不尚公主，也不計較你冒認身份。」
「我去求爹孃，讓他們答應娶你為妻。」
「往後你不必再扮男人周旋，只管做一個富貴主母。」
「......」
我聽完，輕輕嘆氣。
「不好。」
「謝珩，你最不該做的，是前世非要留下我，再納我為妾。」
最初，我求的確實只是銀錢。可進了國公府，我才見識到一種比銀子更迷人的東西......權力。
謝珩隨口一句話，有的是人爭先恐後替他辦;我站在身後，看那些人諂媚賠笑，第一次明白門第意味著什麼。
金銀只能買一時安穩，權勢卻能讓規矩為人讓路。
前世我被留在府裡，看似困住，實際上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
我曾問自己:愛的是謝珩，還是他擁有的一切......
此刻答案分明。
我真正想要的，不只是報仇，而是富貴簪纓，是把自己的命握在手裡。
我轉身時，只留下三句話。
「你爹孃活著，我暫時不會刀你。」
「但你要小心。」
「也許下一口飯就能廢了你，讓你失明、失聲、不能人道......誰說得準呢?」
14.
此後，謝珩再不碰府中飯食。他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乾糧，連茶水都要親眼看著燒到開。
他很快瘦了下去，在府裡的處境也一天比一天尷尬。
為了不惹人懷疑，英國公只對外說他是舊部遺孤，暫住府中。
這個安排對尋常人已是很好，可謝珩做過一世國公世子，如今從嫡子跌成寄人籬下的客人，哪可能甘心。
一個月後，皇帝在小宴上提起昭寧的婚事。
「令儀已經及笄，朕瞧她與你家謝珩很是投緣。」
英國公的酒杯晃出一圈酒液。
「陛下，犬子愚鈍，恐怕配不上公主......」
皇帝一句話便定了這門婚事。
皇后也笑。
「謝珩救過太子，品行才學都好，令儀自己也願意。」
英國公結結巴巴，只說怕委屈公主。
英國公還在磕磕絆絆，一道嘶啞的聲音忽然從席後響起。
「她不是謝珩!」
真正的謝珩衝出來，撲通跪在御前。
「草民才是英國公的親生兒子!」
滿席俱靜......連絲竹聲也在那一刻斷了，所有人都看向跪在殿中的乞丐。
皇帝瞇起眼。
「你說什麼?」
「她是個女人，是冒名頂替的騙子......」
英國公猛地撲過去，一腳把他踹翻。
「陛下面前也敢胡言!」
謝珩抱著肚子，難以置信。
謝珩失聲喚他。
「誰是你爹!」
英國公揪住他的衣領，連扇兩個耳光。
「你是我舊部的遺孤，我念你可憐才收留你。不想你得了失心瘋，日日喊著自己是世子!」
謝珩隨口而出,「我與你長得這樣像......」
英國公咬?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
「娘可以作證!」
崔蘅坐在女眷席間，臉白得像紙。皇后問她:
「國公夫人認得此人?」
她看了親兒子許久，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臣婦不認得。」
謝珩眼裡的光滅了。
「娘......」
英國公按著他的頭往地上磕。
「臣管束無方，請陛下降罪!」
皇帝臉色不豫，卻沒興趣審一個瘋子。
「拖下去。」
侍衛架起謝珩時，他還在喊。
「我才是真的!姜小滿，你不得好?......」
聲音很快消失在殿外。
皇帝轉向我。
「謝珩，你可願尚公主?」
我跪下叩首。
「臣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