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撿來的鴿子成精了_第9章 趙驛丞被押上囚車那天
第9章
趙驛丞被押上囚車那天,
北境商道的雪全化了。
巡撫衙門的撫卹銀子和嘉獎令,
流水似的抬進了望雲驛的大門。
張掌櫃帶著七個大商號的東家,
把新換的楠木牌匾擦得鋥亮。
“望雲第一哨。”
張掌櫃拍著胸脯,把一疊免稅公憑遞到櫃檯上。
“打今兒起,凡過北境的商隊,”
“先給望雲驛奉三成草料米糧。”
“誰敢短了陸掌櫃一口糧,
就是斷了我們三十六家商號的命根子。”
陸紅線換了身嶄新的硃紅滾風棉襖,
站在臺階上笑得合不攏嘴。
客人們起鬨著往後院探頭:
“聽說那晚有位俊俏少俠,
帶著萬千神鳥破窗救主?”
“陸掌櫃,怎麼不見那位大英雄?”
陸紅線嘴角抽了抽,
下意識往房梁最高處飄了一眼。
“咳......少俠受了重傷,”
“正在屋裡好生歇著呢。”
眾人心領神會地大笑,只當掌櫃害羞,
私藏了個捨命救美的如意郎君。
等前廳喧鬧的人群散盡,
陸紅線反手關緊了驛站厚重的大門。
屋裡暖烘烘的,地龍燒得正旺。
她手裡捧著個熱氣騰騰的白瓷大青花盆,
徑直走到正堂最粗的那根頂樑柱底下。
“下來吧,大英雄。”
陸紅線仰著脖子,笑罵道。
“肉沫乾飯煨了整整兩個時辰,
再不吃全讓大白鵝偷拱了。”
梁木上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我赤著腳蹲在橫樑上,
身上隨意披著陸老爹那件改短了的舊棉袍。
消耗的靈力養了整整三天,
我總算能隨心所欲在人身與鳥身之間倒騰了。
“誰敢偷吃老子的乾飯?”
我縱身從兩丈高的房樑上躍下,
身輕如燕,穩穩落在八仙桌旁。
抓起勺子就往嘴裡猛刨兩大口,
香得我眼珠子直打轉。
陸紅線坐在對面,單手支著下巴看我狼吞虎嚥,
眼底軟得像化開的春水。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細軟的紅綢子,
抓過我骨節分明的右手。
手腕上那枚磨損的紅銅小圈,
被她用細沙和油一點點擦拭得鋥光瓦亮。
“望雲·歸巢”四個字,
在燈影裡泛著溫潤的暖紅。
“灰奴。”
她手指撫過我手腕上的銅圈,輕聲開口。
“以後別變回去了。”
“人人都說老孃在後院養了個見不得光的小白臉,”
“你要是再縮回毛團子裡,
我這清白可就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我嘴裡塞得滿滿當當,聞言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那不行!”
“做人太累了,每天還得穿褲子。”
“天冷的時候,
還是縮在羽毛裡揣著兩隻爪子睡最舒坦。”
陸紅線愣了愣,隨即捂著肚子笑得眼淚直流。
“沒出息的扁毛畜生!”
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故意惡狠狠地瞪著我。
“那就立個規矩。”
“白天當大總管,化成人樣給老孃在櫃檯鎮場子;”
“夜裡準你變回灰鴿子,
回老孃懷裡捂被窩,聽見沒有?”
我歪著腦袋把這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管飯,管飽,
白天噹噹家的大爺,晚上還能佔領全屋最暖和的軟窩。
這筆買賣怎麼算,
老子都是穩賺不賠的頂樑柱。
“成交!”
我把盆裡的最後一口肉沫舔得乾乾淨淨,
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身上白煙驟然騰起,
修長挺拔的少年眨眼間化作巴掌大的灰信鴿。
我撲稜著翅膀,在屋裡得意洋洋地盤旋了兩圈,
最後穩穩落上她柔軟的肩頭。
腳爪上的銅環碰在她的銀耳墜上,
叮噹作響。
窗外的商道冰雪盡消,
春風捲著泥土的清香,正一路往關內吹去。
老子才不是什麼閒鳥,
更不是見不得光的面首。
我是這望雲驛說一不二的掌印大總管。
只要老子還在樑上,
這個家,天王老子來了也掀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