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撿來的鴿子成精了_第5章 後半夜的風雪颳得像鬼哭

掌柜撿來的鴿子成精了發布時間:2026-10-15作者:翠翠翠花

第5章

後半夜的風雪颳得像鬼哭。

陸紅線找出一套她爹生前穿過的粗布舊棉袍,

套在我身上長了一大截。

我坐在熱炕沿上,學著人類的樣子盤著兩條腿。

可兩隻腳丫子總忍不住想往一塊兒摳,

像在抓房樑上的木頭把子。

“別摳了,鞋底子都要被你摳穿了。”

陸紅線端來一碗熱滾滾的蔥花薑湯,

塞進我手裡。

薑湯辣得我舌頭直打卷,

肚子裡卻像生了一小爐炭火。

“趙驛丞那狗官貪得沒邊,

天亮後絕不會善罷甘休。”

陸紅線就著油燈,用磨刀石霍霍磨著那柄短刀。

“他想霸佔整個商道的過所大權,

吃過路客商的黑錢,

咱們望雲驛是他眼裡的頭一顆釘子。”

我吹了吹碗裡的蔥花,正想開口吹噓,

說老子一個打十個不在話下。

“啪!”

一聲悶響突然撞碎了窗紙。

半截斷掉的爛窗欞摔在地上,

伴隨著大團砸進來的溼雪,

一個血肉模糊的灰白影子滾落在大桌上。

“什麼動靜?!”

陸紅線提著刀一步躍過去。

桌上躺著一隻信鴿。

它的雙翅被鷹爪硬生生撕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羽毛被黑紫色的凍血粘成一團。

右腿上的銅筒已經被擠壓變形,

上面刻著城裡恆豐商號的印記。

“是昨天走的張掌櫃的商隊......”

陸紅線臉色煞白,伸手想摸它的喉嚨。

“噗通。”

瀕死的信鴿在血水裡撲騰了一下,

渾濁的雙眼倒映出我的臉。

一串微弱尖銳的悲鳴,如細針般扎進我的耳膜。

那不是普通的鳥叫,

那是刻在骨頭裡的、只有我能聽懂的同族慘嚎。

“救......救救他們......”

“鷹嘴巖......好大的雪,全是血......”

“穿官衣的人推下了滾石,

把退路全堵死了......”

我手裡的粗瓷碗“噹啷”砸碎在地上,

熱薑湯潑了滿腳,我卻半點不覺得燙。

“你說什麼?!”

我一步衝到桌前,一把捧起那團冰涼的血肉。

陸紅線驚恐地看著我:

“灰奴,你能聽懂它叫喚?”

我沒理她,顫抖著把耳朵貼在信鴿起伏微弱的胸脯上。

“四十多個人......全被困在風口山洞裡......”

“糧草被燒了,

他們在搶車裡的官銀與皮貨......”

“趙......是趙驛丞的私兵......”

“他們說,

等大雪封死山谷,人全凍斃了,

就一把火燒光,全賴給望雲驛通匪......”

信鴿的聲音越來越低,

細瘦的脖頸在我手心裡漸漸癱軟下去。

“送信......要送到......關內......”

最後一口熱氣吐在我的掌心。

它黑豆似的小眼睛徹底灰了,

兩隻爪子僵直地縮在腹部。

屋裡死一般寂靜。

風雪從破開的窗戶窟窿直往裡灌,

吹得桌上的血泊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皮。

這是我第一次捧著一隻死去的信鴿。

三年裡,我在房樑上看著無數同族來來往往,

它們吃飽了糙米就走,

從不曾留下半句多餘的廢話。

我一直以為,能吃飽肚子、佔住院子就是天大的能耐。

可手心裡這團迅速變硬的冰涼,

卻沉得像整座壓下來的鷹嘴巖。

張掌櫃走的時候,

還偷偷往櫃檯上塞了一小袋核桃碎,

笑著摸我的腦袋說:“好鳥,今年多長點肉。”

四十多條活生生的人命,

此刻正縮在沒有火、沒有糧的風口裡,

等著被活活凍死。

“它說什麼了?”

陸紅線死死抓著我的胳膊,

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

“趙驛丞在鷹嘴巖劫了商隊,

搶了官銀,要滅口。”

我抬起頭,眼睛裡燒著兩團通紅的火。

“天一亮,他帶兵來這裡,

不是為了抓我這個野男人。”

“他是要把劫道殺人的罪名,

連皮帶骨,全扣在望雲驛頭上!”

陸紅線渾身一顫,整個人脫力般晃了晃。

風雪聲中,

遠處的山道上,隱隱傳來了成片的馬蹄與銅鑼聲。

趙驛丞的兵,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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