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撿來的鴿子成精了_第6章 馬蹄聲在驛站門外的雪地上剎住
第6章
馬蹄聲在驛站門外的雪地上剎住。
火把的紅光透過窗戶窟窿,
把堂屋映得像浸在血水裡。
“陸紅線,開門接旨!”
門外傳來的不是趙驛丞的聲音,
而是巡檢司正八品把總的破鑼嗓子。
“鷹嘴巖商隊遭劫,四十餘人下落不明。”
“有人告發望雲驛引匪入關,
勾結胡虜私吞官銀!”
陸紅線慘笑了一聲,
伸手把門栓插上,又搬過沉重的八仙桌頂住。
“好快的一口黑鍋。”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眼底一片血絲。
“灰奴,從後院馬槽底下的水溝爬出去。”
“順著西邊的背陰山溝跑,
千萬別走官道。”
我看著她單薄的身板,
胸腔裡那股熱血燙得發疼。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老孃是官冊上有名有姓的驛長,
他們不敢當場殺我!”
陸紅線扯斷了脖子上繫著的小銀鎖,
硬塞進我手心。
“拿著這個,去找關內守備營的宋大人。”
“只要商隊還有活口,
咱們就有救。”
“轟!”
前門被粗木撞杆狠狠砸中,
泥牆抖落下一層嗆人的白灰。
門外兵痞們開始叫罵,
火把的黑煙順著門縫直往裡鑽。
我低頭看了看死在桌上的灰鴿,
又看了看陸紅線發抖卻死死握刀的手。
宋大人在關內,
走過去要翻兩座雪山,至少三天。
三天後,鷹嘴巖那四十多個人,
早就凍成硬邦邦的冰棒了。
而陸紅線,也會被屈打成招,
掛在城門的絞刑架上。
靠人的兩條腿跑不過去。
能救命的,只有翅膀。
我反手攥住陸紅線冰涼的指尖,
咧開嘴衝她笑了笑。
“陸紅線,記住了,
老子是望雲驛的大總管。”
“等我帶著大軍回來,
你得給我煮十碗帶肉沫的乾飯。”
在陸紅線驚愕的目光中,
我渾身骨節發出噼啪的爆響。
修長的四肢急速回縮,
滾燙的靈氣像刀片一樣割裂經脈。
剛長好的骨頭硬生生扭轉,
劇痛讓我幾乎咬碎牙關。
灰羽如飛箭般破肉而出,
少年瞬間消失,
桌上只剩下一隻巴掌大的灰羽信鴿。
“咕——!”
我發出一聲尖利的啼鳴,
翅膀猛地一拍,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
撞碎了柴房頂上的殘瓦,
一頭扎進屋外漫天肆虐的暴風雪中。
“灰奴!”
陸紅線的哭喊被甩在狂風之後。
風雪大得像無數把冰刀,
直直刮向我尚未痊癒的右翅。
剛飛出百步,
一股強勁的下沉氣流猛地拍在我背上,
將我狠狠砸進一處雪窩子裡。
冰碴子灌進鼻腔,凍得我渾身抽搐。
真冷啊。
做人的時候冷,做鳥的時候更冷。
可一閉上眼,
就是那隻死鴿子僵硬的爪子,
和陸紅線滿臉的淚水。
“老子不服!”
我從雪堆裡掙扎著昂起頭,
抖落眼皮上的霜花,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長嘯。
“嗚——咕——!”
這聲尖嘯灌注了我所有的靈息,
穿透狂風,向著漆黑的山林深處層層炸開。
林子裡死寂了片刻。
突然,樹杈積雪簌簌落下,
一雙雙猩紅的小眼睛在枯枝間亮起。
幾隻在樹洞裡凍得發抖的野山雀探出頭來。
緊接著,崖壁石縫裡縮著的十幾只寒鴉,
撲稜著黑黢黢的翅膀飛了出來。
“誰在叫?哪來的外鄉鴿子?”
一隻缺了半截腳爪的黑毛老鴉落在我面前的枯枝上,
歪著頭打量我。
我亮出右腿上磨得雪亮的紅銅圈,
踩在雪塊上,昂首挺胸。
“我是望雲驛大總管!”
“鷹嘴巖有人要搶山道的糧,
要砸沿途所有鳥窩的飯碗!”
“想吃飽飯的,都跟老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