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仇人師弟哭到嘔血_第10章 新任知縣下車伊始
第10章
新任知縣下車伊始,
老孫頭帶著我和沈懷硯,
把惡霸私扣庫銀的鐵證遞上了公堂。
惡霸被革職拿辦,充軍發配。
懸在雙林書鋪頭頂半年的這樁死案,
終於在大白天下煙消雲散。
衙門把被扣下的房契和市牒,
原原本本地退了回來。
我和沈懷硯並肩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
正午的日頭落下來,
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深吸了一口外頭的乾爽空氣,
半年裡一直憋在肺腑裡的濁氣,
彷彿在這一刻全都散了個乾淨。
沈懷硯從懷裡摸出個深青色的布包,
一層層揭開,
遞到了我的面前。
是那枚刻著我們名字的舊木印。
當初被我砸出來的深裂紋還在,
但裂縫中間,
已經被他找城裡的老銀匠,
用細密結實的熟銅絲一圈一圈死死箍緊了。
銅絲磨得鋥亮,
把兩半木頭牢牢咬合在一起,
再也分不開了。
“摔壞的東西,箍上了還能用。”
沈懷硯看著我,嘴角咧開一抹笑。
“就像咱們兄弟倆,
碎了一回,反倒比以前更結實。”
我接過那枚沉甸甸的木印,
指腹撫過冰涼平整的銅絲,
眼眶有些發熱。
“走,回鋪子。”
我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二天一大早,青石街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吱呀——”一聲輕響。
雙林書鋪的門板被一塊塊卸了下來。
門楣上那塊用生鐵鉚好的招牌,
在晨光底下泛著烏黑髮亮的厚重光澤。
滿街的早點攤子熱氣騰騰,
炸油條的香氣和豆漿的甜味順著街口飄過來。
幾個相熟的老街坊路過門前,
驚訝地揉了揉眼睛:
“喲!這不是裴掌櫃嗎?
你真沒死啊!”
“沒死呢,李叔。”
我站在臺階上,笑著朝他們拱手。
“在鄉下躲了半年病,
身子骨硬朗了,
回來繼續跟懷硯搭夥做買賣!”
沈懷硯繫著一身乾淨的布圍裙,
從後院搬出兩捆剛印好的新書,
穩穩當當地碼在門前的條案上。
墨香混著晨風,漫得滿街都是。
櫃檯上,
重新鋪開了一張雪白的合夥契紙。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兩行大字:
“立契人裴玉清、沈懷硯,
同心合營,利害共擔。
永不拆夥,白首同歸。”
沈懷硯抓起印泥盒,
將那枚箍緊的銅絲木印飽飽地沾透了紅泥,
然後遞到我的手裡。
“這回,
咱們倆一起按。”
我笑著握住印章的上半截,
他也伸手握住下半截。
兩隻滿是老繭的手疊在一塊兒,
用盡渾身力氣,
穩穩地落在了契紙的正中央。
紅豔豔的印泥滲進紙背,
“硯清”兩個字,
端端正正,分毫未移。
“裴大掌櫃,
今兒早上誰去收舊書?”
沈懷硯抱起算盤,挑眉看我。
“老規矩,
拋銅板,正面你去,反面我去。”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錢,
高高拋向半空。
銅板在晨光裡打著旋兒落下,
清脆地撞在櫃檯上。
我們倆湊上去看,
相視大笑,
吵吵鬧鬧的笑聲穿出門楣,
落進了青石街熱鬧喧囂的煙火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