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那天，仇人師弟哭到嘔血_第7章 青石街的雙林書鋪重新開了張

第7章

青石街的雙林書鋪重新開了張。

我把那塊被差役踩斷的招牌撿回來，

用生鐵重新鉚好，

端端正正掛回了門楣上。

半年裡，我沒日沒夜地抄書、印書。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

存錢的鐵匣子換成了兩個。

可整間鋪子裡，

安靜得像一座墳。

我沒僱夥計，

夜裡就合衣睡在櫃檯後面。

懷裡始終揣著那枚摔裂的舊木印，

上面的血跡早就滲進了木頭縫裡，

洗不掉，

摸上去又硬又冷。

鄰居都說我魔怔了。

老孫頭勸我好歹娶個媳婦過日子，

我只是笑笑，一句話也不接。

我知道裴玉清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從小就比我精，

比我能忍，

也比我更惜命。

我不信他就這麼甘心嚥了氣。

秋深的時候，

我聽說城外三十里的落楓村，

有一家老藥鋪收了一批前朝的醫書刻版。

我僱了頭毛驢，

天不亮就出了城。

藥鋪在半山腰上，

院子裡曬滿了剛採下來的草藥。

我推開柴門，

腳底下踩著乾枯的黃連，

發出細碎的聲響。

“店家，我來瞧瞧那些舊書板。”

我高聲喊了一句。

後院竹籬笆後面，

慢吞吞轉出一個端著藥匾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青衫，

頭髮用一根削尖的木簪隨意彆著。

身子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一陣風吹過來，

空蕩蕩的袖管便猛烈晃盪。

他一邊咳嗽，

一邊低頭翻動曬乾的苦草。

“書板在偏房，自己去看......”

聲音沙啞低沉，

像生了鏽的鐵片在石頭上刮擦。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裡的韁繩啪嗒一聲落進了泥土裡。

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全湧上了天靈蓋，

撞得我眼前金星亂冒。

我死死盯著那個背影，

連呼吸都徹底停住了。

那人沒聽見腳步聲，

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

秋日的陽光穿過破敗的茅草簷，

照在他慘白沒有血色的臉上。

下巴尖削，

眼窩深陷，

嘴角還帶著大病未愈的烏青。

是裴玉清。

活生生的、還在喘氣的裴玉清。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

手裡的竹藥匾“嘩啦”一聲翻倒在地上。

黑褐色的草藥滾落得滿院子都是。

裴玉清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像大白天撞見了索命的惡鬼。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撞翻了身後的晾藥架，

轉身就想往柴房裡鑽。

“裴玉清！”

我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我像瘋了一樣撲上去，

一把攥住了他乾枯見骨的手腕。

是熱的。

皮肉底下，

那道微弱的脈搏，

正在一下一下真實地跳動著。

他沒死。

他吃了整整七天的斷腸毒藥，

在死牢裡滾了一遭，

居然還在這荒山野嶺裡苟活著！

裴玉清拼命掙扎，

因為力氣太弱，

整個人被我硬生生扯翻在地上。

他別過臉去，

咬著慘白的嘴唇，

聲音抖得不像話：

“你認錯人了......我不認得你......”

我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將他整個人死死壓在泥地上。

眼淚奪眶而出，

狠狠砸在他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認錯人？”

我低下頭，

幾乎把牙齒咬碎在他耳邊：

“你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裴玉清，

老天爺不收你的命，

那就輪到我來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