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那日,我反送族老下水_第3章 金老六朝麻臉使眼色
金老六朝麻臉使眼色。麻臉先抽走我的短刀,遞給了他。
他捏住刀背細看刃口,然後插進自己腰帶。我佯裝伸手去奪。
胳膊抬到一半便軟下去,頭也歪在肩邊。
麻臉仍不放心,把我的腰身和靴筒摸了一遍。
確認再無兵器,他才直起腰。阿青拿來?人的舊外衫,俯身蓋住我。
衣角落下時,一片斂屍用的薄刀悄悄滑進我的手心。
她掖好衣服,若無其事地回去縫壽衣。
金老六一直等到最後一針收緊,才又衝麻臉抬下巴。麻臉抬腳踢我。
見我不醒,他蹲下連扇兩記耳光。
我閉緊眼睛,掌中的薄刃藏在衣下,越攥越牢。
金老六嫌他磨蹭,催著快抬人,天亮以前還得把棺蓋釘?。
兩個男人同時過來。一個抓腳,另一個彎腰拖我的肩臂。
我藏在衣襬下的薄刃猛地一翻,直直向上刺去。
麻臉撞翻供桌,兩個人一起滾落在地。我拔出刀,他還想按住我。
那隻手最終只扯走了?人衣裳。我翻身爬起,後背立刻捱了沉重一棍。
?口的氣像被生生截斷。金老六舉著門閂,還要再落第二下。
我撲到舊棺後,用厚棺蓋迎住木棍。
另一個刀手從側面繞來,劈落了我一截頭髮。
阿青守在廟門旁,忽然把整盆水扣上他的臉。
她的另一把薄刀就壓在盆底。刀手倒下時蹬翻了火盆。
通紅的炭塊滾得到處都是。金老六一看勢頭不對,抱起包袱就衝門外。
我追出兩步,背上那股痛鑽進?腔,只得扶棺停下。
高杆已經堵住門口,手裡橫著抬棺槓。我指向金老六的背影。
「木牌被他一個人帶走了,他可沒想捎上你。還替他擋路?」
高杆沒有答話,只往旁邊讓開。金老六逃得更快。
石聾握著斧頭站在另一側,自始至終沒幫任何人。
他聽不全金老六的咒罵,卻能看清地上倒著誰。
阿青湊近他耳朵,喊金老六把我們全賣了。
石聾望一眼門外,先拖過被金老六丟下的錢袋。那老東西只帶走木牌。
我接過包袱,把裡面的銀塊倒上棺蓋。
亮白的銀子滾開,高杆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
我拿回自己的份額,將剩下的往前一推。
「抬棺的拿抬棺錢,縫壽衣的拿斂屍錢,各自分。」
我捂住後背坐下,等堵在?口的那口氣慢慢散開。
「怎麼,還等我點香供著你們?」
石聾聽明白了,率先撿起銀子。高杆也忙著把自己那份塞進懷裡。
金老六做了多年見不得光的生意,跟著他的人卻連褲腳都補了又補。
阿青掀開我背後的衣料。她的指尖剛碰上腫處,我便疼得罵了出來。
她說金老六一定會逃去邵彪那裡。我擦淨薄刀,暫時別進腰間。
自己的短刀還在那老東西手上,遲早要取回來。
我讓阿青把鍋裡剩下的肉拿來。
「先填肚子,吃完我們也去送喪。」
6.
阿青聽完就拒絕了,想往山上撤。
木牌已經被金老六帶跑了,洪水還沒退,眼下藏進深山,總比四個人去碰邵彪養的四十多名鄉勇強。
我把最後一口冷肉嚥下去,問她:「四十多個人吃他的飯,其中真有幾個肯替他丟命?」
高杆接過話頭,說鄉勇多半是沿岸村民,圖的只是幾頓飽飯。
叫他們隨隊嚇唬百姓不難,輪到真拼命,邵彪能使喚的只有那幾個親信。
阿青嘴上沒再爭,替我裹背傷時卻把布勒緊了。我疼得吸氣,扣住她的手腕。
「手下留情。木牌還得靠我給你拿回來。」
躲山裡照樣要吃飯,往後也免不了渡江。
邵彪已經咬住我不放,等各處渡口都被他看?,才真是進退無路。
況且金老六誇口時漏過不少邵家堡的底:靈堂的位置、後門外的埠頭,還有邵彪身邊親信的數目。
話裡或許摻假,總比全不知道強。
終究能讓我挑一個先下手的時辰。
我將分來的半袋銀子倒回棺蓋。送我渡江的人先分一回,肯隨我進堡再分一回;若能活著出來,往後去留自便。
高杆承認自己怕邵彪,肚子捱餓卻更難熬。石聾早已把棺蓋扛上肩,衝門口偏了偏頭,只嫌我們說得太久。阿青還沒點頭,我便從屍腳上脫下厚布鞋,扔掉自己那雙爛草鞋。
「你昨晚拔過刀。金老六若回來報復,難道會漏掉你?」
她罵了聲晦氣,把藥瓶收進懷中。高杆也從車上抽出竹篙,說柳灣下游藏著一隻小船,本是留著防金老六翻臉的。
我先讓他沿水路去探邵家堡的後埠頭。既要闖進去,出來的路便得先看清。高杆獨自走後,我領阿青和石聾折回村中。
晨光剛透出來,我們避開官道,從廢窯下面的淺水摸到村邊。馬家門前垂著兩幅白布,廚房裡卻燉著肉。
馬嬸蹲在灶口添柴,那隻傷耳裹著汙布。
她抬頭認出我,手中的柴掉進火裡。
我搬來矮凳,在她對面落座。
「一大早就有肉吃?」
她吸氣要喊,我先將薄刀擱到她膝頭。
簾後有孩子翻身哼了一聲,她立刻用雙手捂住嘴。
石聾從後門拖進她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