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那日,我反送族老下水_第4章 那人摔坐在地
那人摔坐在地,竟還攥著我扔進溝裡的血紅祭衣。
馬嬸搶著說,他們撿衣服是想替我收屍。
我沒理她,只摸進衣裳夾層,從裡面抽出一張帶紅印的領賞條,反手拍在她面前。
「我識不了幾個字,你從頭念給我聽。」
她哭著把昨夜的事全吐了出來。男人連夜去邵家堡報信,說自己認得我,也猜得到我會落腳在哪段水岸。邵彪先賞了一塊肉,找到人後還有銀錢。
金老六此刻就在屋後的渡棚。
昨夜水勢又高了一層,馬家男人回來後不敢摸黑開船;金老六趕到太遲,只能守到天亮。
高杆恰好從河邊回來。他已把柳灣那隻船移到邵家堡後埠頭附近,沿岸折回時,還撞見金老六在棚裡催船。
我從鍋裡撈出一塊肉吃了。邵彪的賞銀輪不到我,憑我的行蹤換來的肉,總不能全進別人肚子。
等我吃完,阿青把馬嬸捆在裡屋,我們押著她男人去渡棚。船照舊要開,只是金老六備那份船錢,該換個主人收了。
7.
金老六站在渡棚外,腳旁依舊壓著兩塊大石。
他不敢進去睡,手中?攥著我的短刀,視線在兩邊河岸來回掃。
看見馬嬸男人,他先發火,追問為什麼耽誤到現在。
我從那男人背後露面。
「還有一位客人。」
金老六轉身便逃。
石聾從棚後截出來,斧頭重重磕在立柱上,封?通村的路。
高杆早踩上小船,一篙把船推離河岸。金老六隻剩我這一個方向可闖。
他一把抓過馬嬸男人,用刀勒住那人的脖子,逼我讓路。
男人急聲喊我的新名,嗓子抖得幾乎聽不清。
金老六嘴角才有一點笑,我便朝那把刀揚下巴。
「那是我的東西,用過記得擦掉血。」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馬嬸男人先懂了,突然拼命掰他的手臂。
兩個人抱成一團,滾進泥地。
石聾趁機揮下斧柄,砸中金老六拿刀的胳膊。短刀脫手落地。
我彎腰拾刀。金老六還想撲過來,被我一腳踹歪了鼻子。
高杆跳回岸上,和石聾一起把他壓住。木牌果然藏在他腰帶裡。
他滿嘴是血,還反覆嚷著其中有誤會。昨夜那一下門閂不能白挨。
我抄起渡棚旁的木槓,照準他的腿還了回去。
金老六翻進泥水,再也站不起身。
馬嬸男人捂住勒紅的脖頸,悄悄朝村裡退。高杆一把拎住他的領口。
「跑什麼?」我看著他,「回去把你媳婦也接來。」
一行人回到廢磚窯,阿青已經押著馬嬸趕到。我借來的薄刀還給他。
她伸手要木牌,我卻讓她再等一陣。
我轉而問金老六,邵家堡後門到底有沒有接應。
起初他說有人留在那裡。我讓高杆把空棺材的蓋子掀開。
金老六馬上換了說法。後門守的是邵彪親信。
等我們交出人,他們就會扣下整隊白事夥計,逐個審問後再決定放誰。
一夥替人刀人的夥計,偏巧撿到仇家,邵彪也不放心。
我問金老六,若他拿到賞錢,還會不會回頭管我們。他垂下眼,不敢回答。
阿青的薄刃往前逼近一寸。金老六忙說自己能引路,也能騙開堡門。
只要留他一命,往南去的每條路都有熟人照應。
這些好處,他直到躺進泥裡才肯拿出來。
我讓阿青取一套壽衣替他穿上,又拿白布矇住他的臉。
金老六掙扎著喊我小雀兒。
還拿那隻雞腿提醒我,若非他當初收留,我早被邵彪抓走。
我掀起白布一角。
「我吃你一隻雞腿,你就能把我整條命賣掉?」
他的嘴開合幾次,終究沒說出話。
我叫人反綁雙手,堵住嘴,把他抬進棺材。
暫時留著這口氣,是為了給邵彪看看。
替他賣人命的傢伙,最終會怎樣躺到我手下。
只要邵彪願意靠近棺材,我就少費許多力。
高杆套好騾車,把兩口棺材一前一後裝上。另一口仍然空著。
馬家夫妻被縛在窯後,沉甸甸的錢袋藏進塌牆的夾縫。
我只留幾塊碎銀貼身收好。
8.
午時一過,兩口棺材隨著騾車進了邵家堡。
金老六裝在前一口,後一口給邵彪空著。
我穿孝衣跟在車後,粗布包住頭髮,灶灰蓋住臉,變形的小指則藏在袖內。手裡端著那隻粉盒原是阿青的。
進門以前,眾人把兩條退路又對了一遍:邵彪靠近棺材,阿青就遞刀。
若他始終不肯近身,我便拿他母親換路。
高杆早年隨白事隊來過,認得邵老太太,也已經把後埠頭到柳灣的水路踩熟。
柳灣深處剩著一線舊石堤,洪水淹得只容單人立足,追兵若來,正好卡在那裡。
至於金老六安排的後門,那裡守著扣人的刀手,自然不能走。高杆另選了泊船處。
堡門前不見邵彪。他只派女僕逐個搜活人的身。我與阿青舉臂任她們摸遍腰腿,短刀仍在棺中,石聾的斧頭也壓在棺底。木槓穿在繩套裡,怎麼看都是抬棺的傢什。
鄉勇一路將人押進內院。
高杆和石聾把棺放到靈堂前,我端著粉盒隨阿青上了石階。
靈床前並排停著兩具撈回來的屍體,白布裹得不露一點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