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那日,我反送族老下水_第6章 邵彪隔着水面高喊
邵彪隔著水面高喊。
只要把我交出去,前面的賬可以全部作罷。阿青纏布的手停了一下。
我掏出懷裡最後幾塊碎銀,放在她膝頭。
「這些也歸你。」
她只掃一眼,便把銀子揣好,轉身替高杆撐船。
邵彪隨即把賞錢加了一倍。我沒有更多銀子可拿了。
「金老六也信過他的高價,你們剛剛才看見結果。」
石聾坐在船尾,偏頭辨了辨後面的喊聲。
聽清以後,他衝邵彪那條船吐了口唾沫。
他撈起腳邊的空木盆,護住露在船舷外的頭臉。第二支箭正撞上盆沿。
我讓高杆別再直行,立刻拐進柳灣。
茂密枝葉遮住後船,我才撐著船板坐起。兩岸盡是被水淹去半截的樹。
一條細窄舊堤浮在水面,伸向岸邊廢亭。
高杆說過,亭後有坡路,向北能繞回磚窯。
堤的另一頭深淺雜亂,大船進不去。我命他在石亭下靠岸。
等我們都上堤,再橫船堵住唯一能靠近的位置。
阿青與石聾一左一右扶住我。我一瘸一拐挪到石柱後方。
高杆撐船橫在堤邊。石聾踩住船板,舉斧等候。弓箭在開闊水面佔便宜。
進了柳灣,只能看見重疊樹枝和石柱。
邵彪的快船繞進來,船頭先撞上我們的船尾。高杆用竹篙頂住。
石聾的斧刃剛抬,對面伸出的篙便收了回去。邵彪站在船頭尋找我。
我從亭柱旁露出半邊身體,連腿上的血布也故意露在外面。
他眼底發紅,親手奪來弓箭。我退回柱後。箭簇撞在石面,迸出碎屑。
阿青趴在旁邊,低聲問還要不要撤。
她可以扶我先走,高杆與石聾稍後追來。
可若放邵彪回堡,他再叫人守住各條水路,我便要拖著傷腿沒完沒了地躲。
我握緊短刀,讓阿青藏在石亭後側。
「他若敢踏上堤,就在這裡收賬;他若不來,我們再走。」
邵彪沒有這樣的耐心。
他把弓還給親信,留一人守船,自己領著另一人躍上舊堤。
水花被靴子踩得四下飛濺。我向亭內退了一步。
「邵頭領,腳下看穩。」
「你的棺材還空著,別急著落水。」
11.
邵彪踏著舊堤刀進石亭,把同行的親信甩在後面。
長刀照?劈來,我側身繞柱,那一刀便落在石頭上,震得亭頂灰塵直掉。
他借勢佔住坡路出口,又命親信從另一頭圍我。那人腳才跨過亭口,阿青已從矮牆後撞出去,將他攔在那裡。
亭內只餘我與邵彪。
他的力氣壓我一頭,我便貼著石柱避讓,不同他對刀。連著讓開兩次,第三刀仍削破了肩頭衣料。
邵彪盯著我的傷腿趕來,硬逼我朝堤邊挪。我將短刀橫在身前,衝船上喊道:「石聾,上來換阿青!」
石聾先望向高杆。高杆點頭,獨自用篙穩住橫船,他這才提斧登堤,接下亭口那名親信。
阿青抽身折回,邵彪腹背受敵,不得不轉刀擋她。就在他扭身時,膝彎露了出來。
我掄起亭中倒扣的木凳砸向他腿後。邵彪被砸得一晃,剛抬臂架住阿青遞來的刀,我已經貼近,將短刀送進他握刀的腕子。
長刀掉在腳邊,被我一腳掃下江。
邵彪扯嗓子喚人,可石聾正把亭口那人逼在矮牆前,留守快船的另一個也被高杆纏住。
我又舉起木凳。邵彪連退數步,忽然越過堤沿跳進水裡。
他水性好,打算游回快船;我不懂水,索性守在堤石上。高杆見狀立刻撐船橫切,硬生生隔開兩邊。
我叫阿青取船尾的備用竹篙,去守邵彪可能攀岸的位置。那雙小腿先前捱過木凳,蹬水已經不利索。他好容易游到快船旁,卻怎麼也翻不上船舷,只得掉頭來抓石堤。
手指方才嵌進石縫,我的鞋底就踩了上去。
邵彪吃痛脫手,整個人沉入水下;再次冒頭時,阿青的竹篙已經壓住他的肩窩。
他嗆得說不成整話,罵聲很快軟成求饒,一會兒叫阿青,一會兒喊高杆。渡口、銀錢、木牌,樣樣都捨得拿出來換命。
阿青將木牌送到他眼前,問:「有這塊牌子,?人也過得了江?」
邵彪伸手便搶,她手腕一翻又收了回去。我靠著亭柱握牢另一根竹篙,他剛借石頭浮高一些,就被我重新按進水中。
高杆始終用船身擋著快船。邵彪叫不來親信,只能一次次朝我求命。
水面徹底安靜後,我才讓石聾過來。
他已把對手反綁在亭柱上,騰出手同我一道將邵彪拖回石堤。
那人?口尚有輕微起伏。我蹲下補刀,血順著石縫淌到腳邊。
直到他斷氣,我才靠到一旁,讓阿青重裹腿傷。撐到此刻的那口勁,也終於可以鬆了。
12.
留在船上的親信看見邵彪已?,先把弓扔進江裡。跪在船頭不停磕頭。
高杆逼他連腰刀也丟掉,才把船靠近,將人綁住。
石聾搜過亭柱邊另一個親信。從那人靴筒裡摸出一把短刃,一併收走。
我挑中沒有受傷的那個,讓石聾割開繩結。
阿青皺起眉,不明白為何放人。
「總得有人報喪,邵家堡還等著收屍。」
我讓那人抬頭,好好記住我的臉。也記清邵彪躺在哪一段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