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河那日,我反送族老下水_第5章 邵老太太守在一旁
邵老太太守在一旁,聽見刀人的寡婦已經送到,指著棺材便叫。
「把她拿刀的手先剁下來,再拖屍!」
我託著粉盒湊近,問她可要往眼角補些白。老太太一巴掌掀翻盒子,粉末迎面撲來。
我隨手抹了抹臉,不退反而又近一步,停在她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
阿青跪在棺旁稟告,金老六辦差時傷重,人才由他們先送回堡裡。
直到這時,邵彪才從側門出來。他?前罩著皮甲,一條孝布草草系在臂上,目光越過棺木,先落到阿青身上。
「金老六傷在何處?」
阿青答是腿。他緊接著又問,為何來了兩副棺材。
按金老六教好的說法,多出的那副要替邵家小兒換棺。屍身太寬,舊棺放不下,昨夜才另做了一口。
邵彪臉色緩了些,人依舊隔得很遠。
他喚來一個持長鉤的鄉勇上前開棺,自己藏到兩名刀手後面,只等對方把屍首拖出。
我在袖內屈起手指。蓋板剛鬆動,金老六忽然從裡面坐了起來。他的嘴被破布堵住,雙手縛在背後,只能嗚嗚亂叫,長鉤也從衣襟上滑落。
持鉤鄉勇驚得倒退。阿青抬腳掀開整塊棺蓋,石聾同時從棺底抄出斧頭。
短刀貼著地面滑向香案。我俯身接住,另一隻手已經攥緊老太太的髮髻,將她整張臉壓在案上。
哭喪聲被四散的驚叫沖斷,靈堂裡的人爭著往外逃。邵彪卻還定在原地,先看棺中的金老六,再辨我沾滿白粉的臉。
「桑蕎。」
我橫過刀背,慢慢擦去臉上的粉。
「邵家的人齊了,就差你站過來。」
9.
邵老太太被我??按住。
她半張臉埋在香灰中,仍罵我是賤命,催兒子動手。
一個女人而已,在她看來翻不了天。我將她的頭再往下壓。
「你那個小兒子,?前也這麼想。」
邵彪抬手一招,院門外迅速衝進六名鄉勇。其中兩個已經搭弓。
最後進門的人反手落閂,把院門鎖?。阿青貼地躲到金老六的棺材後。
石聾提斧站到我身側。高杆沿著另一邊牆根,悄悄往後門挪。
邵彪朝我腳邊一點。弓弦震響時,我拖著老太太撲向香案後方。
一支箭仍擦過左腿。尖銳的疼從膝下竄起,腿腳當場一軟。
老太太抓住機會,抱住我的手腕狠狠咬下去。她年紀雖大,牙卻利得很。
我把刀送進她腹中。她終於鬆了口,眼睛還??瞪著我。
喉嚨裡的咒罵只剩半聲。我扶著她的身體挪向一側。
借這具身體擋住兩把弓,退到棺材後才放手。邵彪失聲喊娘。
我拿袖口抹去腕上的血。牙印深得翻開皮肉。
今天邵家人倒是聚得整齊。金老六從棺裡抬起腦袋。
他已經蹭掉嘴裡的破布,急著提醒邵彪,我背上受傷,腿也站不穩。
只要圍上來,很快便能拿住我。我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扯出大半。
他轉臉便求我饒命。一會兒喊小雀兒,一會兒說還能替我騙開後門。
我按住他的肩,短刀從肋下刺進去。金老六撲倒在棺沿。
那半顆金牙撞上木板,發出一聲脆響。求饒也在半途斷了。
我替他重新蓋好白布。
「這一次,總算躺得像個?人。」
院中持刀的人已逼到近處。石聾掄斧砍斷香案一條腿。
香爐、蠟燭和紙錢全朝堂前白幡傾倒。
阿青趁亂掀翻供桌,砸向撲來的鄉勇。
我撿起一面掉落的紙幡,在火上捲了一圈。
再把燃起來的紙幡擲到院門旁的紙馬堆中。
那本就是替邵家父子扎的。火舌很快攀上白布。
沒能及時逃走的女眷擠向院門,尖叫聲蓋過邵彪的命令。
鄉勇中有人看見自己親孃被堵在火邊,先去拖人。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裂開一條口子。
邵彪踹翻其中一人,仍吼著先刀我。
那人從地上爬起,卻忍不住回頭看火中的家人。
我趁機把懷裡的木牌扔給阿青。再扶住石聾的肩,朝側門衝。
邵彪提刀緊追。傷腿拖慢了我,他第一刀已砍到身後。
石聾轉身用斧柄招架,虎口立刻震出血。
阿青回頭扯下門邊竹簾,迎面蓋住邵彪。這一下已夠我滾下臺階。
石階下方就是通向後埠頭的窄巷。守在巷口的兩人本要合圍。
聽見靈堂起火,其中一個先回頭救火。
高杆抓住另一個分神的瞬間,竹篙橫掃,將人逼向埠頭另一側。
他大喊著催我們上船。我貼著牆,一步一步往前拖。
背後的白幡燒得噼啪亂響。阿青趕上來,扯住我的胳膊往船艙裡推。
「邵彪沒?,先走!」
邵彪已經撕開竹簾,持刀衝下石階。跟在他身後的親信只剩兩個。
其餘人都忙著救親眷。我踏進船中,左膝一折,重重坐到艙底。
果然,四十多個人裡,肯跟他拼命的沒幾個。
10.
小船剛離埠頭,邵彪便躍上旁邊一條快船。兩名親信跟隨他上船。
一人撐篙,另一人抓弓搭箭。
箭頭釘進我們的船尾,距高杆的小腿只差幾寸。
他趕緊蹲下,借船舷遮住身體,拼命往柳灣撐。
阿青扯下孝布給我裹腿。
傷口一收緊,我咬住衣袖,等她打完結才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