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拆穿爸爸的八年騙局_第3章 爸爸把錢袋放到她腿上
爸爸把錢袋放到她腿上。
他興致勃勃地描繪以後。
「等腿好了,我繼續去做工。」
「老闆手裡還有工程......等掙到錢,我給你買大房子,再開間首飾店做設計。」
這樣的願望他講過很多次。
每次聽見這些願望,我們都願意相信他。
我們把苦日子當成幸福之前必須交的門票。
我們甚至認真分配過那間並不存在的新家。
媽媽想要一張能畫設計稿的長桌。
我想養一盆不會?的小花。
爸爸說廚房必須有兩個灶眼。
他每次描述得太具體,具體到我們忘了問。
那個問題始終是:為什麼努力那麼久,生活仍在原地。
我們總把一次次意外理解成上天的考驗。
只要先吃夠苦,再證明一家人不會分開,幸福就會如約而至。
爸爸最擅長把失敗講成下一次希望。
我和媽媽也最擅長相信他。
電話忽然響了。
姜曼青說女兒發了高燒。
她要追究落水的事。
爸爸應了幾聲。
「我知道了。」
他結束通話後襬出為難的神色。
他轉頭看向媽媽。
他告訴她,對方要求我當面道歉。
媽媽靜靜看著他。
她的嘴角出現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冷意。
「你也認為,小滿是會害人的壞孩子?」
爸爸沉默片刻。
他試圖把選擇解釋成判斷。
「小滿最會游泳,水下閉氣還能破同齡紀錄,所以我當時才會......」
「冉冉不會游泳,還有很重的深水恐懼。」
「而且......她還是老闆的女兒。」
他說到最後,自己也覺出難堪。
「是我錯了。」
「晚晚,我不會讓小滿去道歉。」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你相信我。」
往常他只要蹭一蹭媽媽的肩。
家裡的陰雲就會散。
可今天,他故意碰破掌心的血痂。
媽媽也只是閉上眼。
「我累了。」
「別在我眼前吵。」
7.
司機繞了很久。
最後,他才找到城郊那片待拆的舊?。
門前電線纏成亂麻。
雨水積在路面的坑窪裡。
?上的窗卻透出暖黃的光。
屋裡有爸爸撿回來的花瓶、補了幾次的窗簾。
牆上還掛著那張笑得很甜的全家福。
過去我把這些當成童話的證據。
飯桌有一條腿短。
下面墊著舊練習冊;冰箱關不嚴。
爸爸給門把繫了根繩。
媽媽摸黑也知道每件東西的位置。
房子寒酸,卻被他們收拾得妥帖。
我曾覺得家只看人在不在。
人都還在我身邊。
家再破也比別墅安全。
那一夜,誰都沒有說話。
我躺在小床上裝睡。
第一次明白安靜也會壓得人喘不過氣。
隔壁胖姐姐教過我一個辦法。
父母快要吵架時,小孩最好閉眼裝睡。
等哪天真的學會了,就算長大。
我把呼吸放得很輕。
我心裡卻難過得厲害。
那天我才知道,長大也許就是開始害怕家會散。
爸爸站在陽臺上。
他換了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打電話。
字從黑暗裡冒出來。
「男主講的是什麼外語?」
「德語。」
「小聾子在旁邊,他仍會警惕地換外語,認定她聽不懂。」
「演戲會穿幫?他覺得絕不會有那一天。」
緊接著,彈幕又出現了。
它把他的談話一句句翻出來。
「即使被拆穿,她也窮怕了,哄一鬨就會好。」
「你是因為沒人愛,才嫉妒我吧?別學我,你沒這種好運。」
「安心混娛樂圈吧。她是孤兒,也沒有別的姐妹。」
爸爸的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太陽會升起。
電話結束後,他替我掖好被角。
他又悄悄出了門。
半夜我想去公共衛生間。
我沒敢叫媽媽。
返身時,門鎖卡住了。
我踩上摺疊凳去夠高櫃上的備用鑰匙。
「小滿,別往凳子上爬!」
字剛亮起,木條便從中間斷開。
我後腦重重撞到水泥地。
溫熱的血沿脖頸流進衣領。
我按下電話手錶的求救鍵。
「爸爸,快來救我......」
「賀爸爸,不准你親我媽媽!」
那端先傳來姜冉冉嬌嗔的聲音。
「是騷擾電話,我替賀爸爸結束通話吧。」
「小滿在別墅偷聽時,男主中途就發現她了。」
忙音刺進耳朵。
新的字覆在逐漸發黑的天花板上。
我試著再撥一次。
我的手指卻沾滿了血。
螢幕怎麼也劃不動。
走廊裡沒有腳步。
公共衛生間的燈一明一滅。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懂得一件事。
電話那端有人,並不等於會有人來。
叫一聲爸爸也不等於會得到回應。
「媽媽......你在哪裡?」
我終於不再替爸爸尋找理由。
我拼命朝門外喊。
門被撞開時,我已經冷得發抖。
媽媽跪下來抱住我。
她準確回應了我的呼救。
「媽媽,我不要爸爸了。」
她用外套壓住我的傷口。
她抱著我往夜色裡跑。
「好,以後不要爸爸了。」
「小滿,聽媽媽講話,不要睡。」
8.
風從耳邊刮過。
我的意識像沉進一口井。
媽媽一路喊我的名字。
她沒有戴助聽器。
她卻能聽見我每一聲嗚咽。
我努力把眼睛撐開。
清醒與昏沉輪流將我拖進深水。
我盼著彈幕、欺騙、白月光和公主裙全是噩夢。
等太陽昇起,夏天仍會照常迴圈。
爸爸媽媽也仍像從前那樣相愛。
我多想一睜開眼,一切都還是從前。
爸爸仍是那個會揹我去急診的人。
可越想抓住舊日,眼淚越止不住。
記憶偏偏在這時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