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歲那年,爸爸在工地摔傷了腿。
可一排只有我能看見的字,浮在病房雪白的牆上。
「京圈太子爺拿婚姻跟白月光賭氣,竟真娶了個小聾子,還陪她過了八年窮日子。」
「男主能把裝窮演八年,這份耐心用到哪兒都能成事。」
「最倒黴的是小聾子。她原本有機會治好耳朵,卻為了替他填債,把治療一拖再拖。」
我當然不信。
爸爸媽媽明明很相愛。
爸爸是想多掙點錢,給我們換一間帶衛生間的房子,才會摔傷。
媽媽正牽著我,去找工程老闆討醫藥費。
「那條腿根本不是工地摔的。男主陪白月光去雪場,為了拉住她撞上了石壁。」
「小聾子不知道,還把助聽器賣了給他湊錢。」
「她們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偏偏趕上白月光回國,裡面正在辦接風宴。要完蛋了......」
1.
彈幕在宅門內撲來的冷氣裡散開了。
山道被太陽烤得發白。
我和媽媽一路走到鐵門外。
那時我們後背都溼透了。
出門前,媽媽把材料收在一起。
爸爸的片子、收費單和工友寫的地址都裝進塑膠檔案袋。
她又對著鏡子練了幾遍開場。
她不願求人,只是醫院催得太急。
去那裡的路上,媽媽一直攥著檔案袋。
她隔幾分鐘便摸一次檔案袋。
她生怕救命的憑據被汗浸壞。
「媽媽,這裡就是老闆家嗎?」
她看懂手勢,點頭。
「真有錢。」
圍牆高得像沒有盡頭。
樹冠後只露出一角灰藍色屋頂。
我忍不住感嘆。
「怎麼了,寶貝?」
媽媽抹去額角的汗。
她先帶我站進樹蔭。
她說人在狼狽的時候容易先輸掉氣勢。
討說法也該站直了再開口。
屋裡忽然炸開一聲禮炮。
我被震得抱住膝蓋。
媽媽卻毫無反應。
她只在看見我蹲下後俯身扶我。
禮花響過。
裡面緊接著又傳出打鬧和哄笑。
樹蔭外熱浪翻滾。
門裡卻涼得像另一個季節。
我看著媽媽疲憊的臉。
我想到爸爸一個人躺在醫院走廊。
這個念頭讓我更認定,我們應該進去替他討回公道。
「小滿長得太快,襪子都磨破了。」
她的耳側空著。
那副舊助聽器已經換成了爸爸的檢查費。
媽媽以為我在擔心醫院裡的爸爸。
她背過身悄悄擦眼睛。
玻璃門後卻是一浪高過一浪的笑聲。
我低頭看自己開膠的帆布鞋。
眼前的字再次亮起。
「如果這是我女兒,真要心疼壞了。」
「她?前的吊墜,怎麼那麼像白月光女兒那條狗戴的?」
「還真是,同一套定製的寵物飾品。」
我捏住爸爸送我的入學禮物。
小小的爪印背面果然刻著一串字母。
「吊墜背面刻著狗的名字。」
我把吊墜塞回領口,告訴自己,這世上相同的英文名多得很。
2.
媽媽正在門外整理材料。
我故意把彈珠滾進門廳。
隨後,我追著它溜了進去。
客廳陷在地面以下。
整面玻璃外連著泳池和暮色。
衣著光鮮的人圍成半圈。
他們正拿一隻銀環逗狗。
屋裡的涼氣把我身上的汗迅速吹乾。
桌上擺著我叫不出名字的食物。
隨便一隻酒杯都比我們家的整套餐具亮。
爸爸坐在這些東西中間,神情從容。
他更像所有人本該圍著的主人。
「阿波羅,接住!」
黑色大犬凌空躍起。
它穩穩咬住銀環。
喝彩聲剛起。
沙發中央的男人抬了抬手。
「聲音小些,頭疼。」
我隔著花器看清那張臉。
手裡的彈珠差點掉下去。
爸爸沒有躺在醫院。
他穿著剪裁妥帖的黑襯衣。
他的傷腿隨意搭在腳凳上。
身邊每個人都在看他的臉色。
一個銀灰頭髮的男人笑著碰杯。
「川哥,你還沒從窮丈夫的角色裡出來?」
「裝了八年,還能順手把賀家那群私生子清出去,這戲沒白演。」
另一個人朝他擠眼。
「你心裡放不下曼青姐,我們都知道。」
「可那個小聾子有沒有關係好的姑娘?給兄弟介紹一個。」
「該朝哪座廟磕頭,才能求到一個眼裡只裝我的女人?」
旁邊有人起鬨。
「你在片場還沒演夠?」
「當心哪天假戲被拍下來,人家拿照片勒索你。」
銀髮男人翻了個白眼。
「說得也是。」
他越講越興奮,索性坐到茶几邊。
「你們沒見過林晚音看川哥的樣子,那才叫?心塌地。」
「那時我還沒進娛樂圈,倒先做了一回群演。」
「演什麼記不清了,反正我是惡霸,川哥欠我一筆錢。」
「刀架在他脖子上,晚還一天就剁一根手指。」
他把抱枕塞進衣服。
隨後,他學孕婦護著肚子。
「那晚雨下得特別大,正適合苦情戲。」
「你們不知道她多可愛,挺著肚子還擋在川哥前面。」
「拿刀的姿勢都錯了,膽量倒真不小。」
「大概就是那一次,她替川哥還債,耽誤了耳朵。」
笑聲從挑高的屋頂落下來。
我被那笑聲砸得耳朵發疼。
「她偷著把治療費填進去,還怕川哥擔心。等被發現時,聽力已經救不回來了。」
爸爸從假寐中睜眼。
杯沿停在唇邊。
「要是知道川哥的資產每天花一百萬都要花上許多年,她不得嚇壞?」
「夠了。」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眾人靜了片刻。
另一個人仗著熟稔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