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拆穿爸爸的八年騙局_第2章 賀導
「賀導，我申請補一場戲!」
「上回去店裡為難你家小聾子，我沒發揮好。再給一次機會，保證讓她丟工作。」
爸爸連眼皮都沒抬。
「滾。」
天光一點點沉進泳池。
我僵在花器旁。
黑狗先嗅到了陌生氣味。
它轉頭朝我走來。
一個穿公主裙的女孩跟著跑近。
她突然指住我。
「賀爸爸，這裡有個小孩!」
爸爸倏地看向我。
臉上的漫不經心終於裂開。
3.
我這才回過神。
轉身時，我看見媽媽站在門廳。
我不知道她在身後停了多久。
手中那疊票據已經攥出深痕。
「......媽媽。」
她蹲下來替我擦汗。
她的神色平穩得近乎空白。
「媽媽不是說過，不許亂跑嗎?」
我指向客廳，用手勢告訴她。
「怎麼會跑到這裡?」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人群裡的爸爸和媽媽四目相對。
他精緻的臉上出現裂痕。
兩片嘴唇動了又動。
他卻一句解釋也沒說出來。
一個明豔女人走近。
她自然地替他撣掉肩頭彩紙。
媽媽聽不到周圍突然安靜的聲音。
她只定定看著爸爸。
她的眉眼和嘴角一點點垂下去。
委屈沒有變成眼淚。
那委屈卻比哭更清楚。
我熟悉她每一個細小動作。
手指併攏，是提醒自己不能失態。
牙齒輕輕咬住下唇，是有話想問又怕問出口。
那一刻她沒有質問，反倒讓我更害怕。
因為她連爭辯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
爸爸很快找回鎮定。
他故意把碎玻璃握進掌心。
鮮血沿著指縫滴落。
然後拖著傷腿來到我們面前。
他抬起手比劃。
他的臉上又露出我熟悉的可憐神情。
媽媽的目光落到他的血手上。
她的肩背輕輕一顫。
「晚晚，他們都在欺負我。」
他把掌心朝上。
他像一個吃盡苦頭才回家的丈夫。
「我沒想騙你。他們說只要我喝完這些酒，就把工錢給我。」
我看見媽媽原本繃緊的手指緩緩鬆開。
爸爸仍有美貌、眼淚和傷口。
這些東西依舊能準確找到她最軟的地方。
4.
「那你拿到錢了嗎?」
爸爸搖頭，順勢握緊媽媽的手。
「你老闆是誰?」
他還沒回答。
剛才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已經走過來。
「是我。」
她叫姜曼青，笑意很淡。
她的視線卻從媽媽的舊裙子掃到我的鞋尖。
「幾萬塊而已，值得拖家帶口追過來?」
「等著。」
不久，她拎來一隻紙袋。
袋口傾斜。
成疊的鈔票落得滿地都是。
「不好意思。」
「手痠沒拿穩，你們自己撿一下吧。」
我立刻彎腰。
「媽媽，我來撿。」
媽媽按住我的肩，把我拉了起來。
「我和爸爸撿，你出去玩。」
「好吧。」
公主裙女孩隔著窗朝我招手。
我剛走到窗外。
姜曼青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鬆手。」
「剛回國就被初戀折騰得太狠，沒想到他這樣想我......」
「說這些有點失態，不過你孩子都生了，應該懂。」
我沒懂大人的暗語。
錢已經拿到，我只顧著鬆了口氣。
那些鈔票被爸爸一張張撿回紙袋。
媽媽始終沒有彎腰。
她站得筆直，臉上看不出情緒。
可我當時只會數那些錢，盤算著夠不夠交住院押金。
我完全沒看見她在眾目睽睽下被怎樣羞辱。
泳池邊站著那個公主裙女孩。
她把裙襬提得很高。
我由衷羨慕。
「你家真的好大。」
她仰起下巴。
「當然，這原本就是我的家。
」
「你奪走了我的家，也搶走了我爸爸。」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想換個她喜歡的話題。
我指向草坪上的黑狗。
「你的狗是什麼品種，怎麼長得那麼大?」
她眼裡的恨意那麼明顯。
我卻還把它當作小孩子鬧脾氣。
她忽然抱住我的腰。
隨後，她帶著我一起翻進水裡。
「小垃圾。」
「你和你媽媽，都只是賀爸爸的消遣。」
「我會證明，他更愛我們。」
5.
冰冷的水很快沒過我的頭頂。
她已經先喊起救命。
我也張嘴求救。
池水卻灌進了我的嘴裡。
泳池的燈在水面上被撕成晃動的碎片。
我記得教練說過要放鬆、要仰頭。
可恐懼把四肢變得又沉又亂。
水幕在我眼前不斷晃動。
隔著水幕，我還能看見爸爸衝出來的輪廓。
我拼命朝他伸手。
我以為他一定先認出自己的女兒。
「爸爸!」
「爸爸，救命!」
人影從玻璃門後湧出來。
我感到有人抓住我的胳膊。
我便本能地叫了一聲。
「爸爸......」
最後是一個陌生男人把我託上水面。
爸爸抱著姜冉冉，已經到了岸邊。
他沒有回頭。
只有媽媽跑了過來。
她把我接進懷裡。
姜冉冉咳了兩聲睜開眼。
爸爸隨即沉下臉。
「賀小滿，為什麼推姐姐下水?」
「我沒有。」
姜曼青摟住女兒，厲聲打斷。
「你知不知道她怕深水，驚厥以後可能會??」
爸爸伸手要把我從媽媽懷裡抱走。
「賀小滿，馬上下來道歉。」
媽媽避開他的手，抱著我轉身。
「我累了，回家吧。」
她沒有看爸爸反覆比劃的解釋。
爸爸只好溼淋淋地跟在後面。
出門後，他又讓司機送我們回出租屋。
6.
車內的暖風吹得人發睏。
爸爸用毯子裹緊我。
他又把破開的手掌遞到媽媽眼前。
「晚晚，你不用再去籌醫藥費了。」
「這點傷不算什麼，我不痛。」
媽媽靠著車門，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