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染紅新人的唇,金絲雀飛出困她的金籠_第6章 6聽晚閣開張滿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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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晚閣開張滿月時,我終於僱得起夥計了。
新來的姑娘叫阿桃,十六歲,原本在綢緞莊做工。
她手腳麻利,鼻子也靈,聞一遍便能分清玫瑰油與薔薇油。
我教她稱花料,她學得認真。
“掌櫃的,這一錢半是不是多了?”
“桂花性甜,多半分便膩。”
她趕緊撥回去,又問:
“那少半分呢?”
“香氣散得快,客人出了門便聞不到了。”
阿桃點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小本上。
從前柳鶯鶯拿我的胭脂塗鞋,我心疼得整夜睡不著。
如今有人珍惜這些東西,我便願意把會的都教給她。
下午,鋪子裡來了位衣著講究的客人。
她試了三種顏色,最終挑中一盒春山醉。
“聽說上海百樂門的沈聽晚,也會調胭脂。”
我的手微微一頓。
“夫人聽過她?”
“當然。她唱曲好聽,人也漂亮,可惜忽然不唱了。”
那位夫人合上胭脂盒。
“有人說她得罪了霍七爺,被趕出了上海。”
“也有人說她跟別的男人跑了。”
阿桃氣得瞪圓眼睛。
我卻笑了笑。
“傳言總要熱鬧些,才有人願意聽。”
送走客人後,我將春山醉的牌子重新擺正。
被趕也好,私奔也罷。
我已經不在上海,那些話傷不到我。
傍晚落了雨。
我剛關上一扇窗,門外便停下一輛黑色汽車。
阿桃探出頭。
“掌櫃的,有客人。”
我抬眼望去。
霍沉舟撐著黑傘站在雨裡。
不過半個月沒見,他眉眼間多了幾分疲憊。
長衫肩頭被雨打溼,手裡卻緊緊攥著那本賬冊。
我心口沉了一下。
終究還是找來了。
霍沉舟邁進門,目光從櫃檯掃到我身上。
“玩夠了嗎?”
他語氣一如從前。
彷彿我只是鬧脾氣跑遠了些,只要他親自來接,我便該歡歡喜喜跟他回去。
我放下手裡的木盒。
“七爺要買胭脂?”
他的臉色冷了幾分。
“收拾東西,跟我回上海。”
“我不回去。”
“柳鶯鶯已經搬走了。”
我覺得好笑。
“她搬不搬,與我有什麼關係?”
霍沉舟盯著我。
“洋房恢復了原樣。銅牌也重新掛了回去。”
“花房裡的花料,我讓人重新備了。”
他將賬冊放在櫃檯上。
“聽晚,我來接你回家。”
我看著那本賬冊,沒有伸手。
“那不是我的家。”
“你在裡面住了五年。”
“住五年,便是我的了嗎?”
我從抽屜裡取出鋪契,平平整整放在他面前。
“這間鋪子寫著我的名字,後面的院子也是我的。”
“門窗、櫃檯,還有院裡那棵桂花樹,都歸我。”
“我想讓誰進,誰才能進。”
霍沉舟的下頜繃緊。
“你是在同我置氣。”
“我沒有。”
我將門邊的傘遞給他。
“七爺,我欠你的錢已經還了。”
“你送我的東西,也留在上海。”
“我們之間算清了。”
他沒有接傘。
雨聲落在屋簷上,一陣緊似一陣。
“我若不同意呢?”
我抬頭看他。
從前只要他沉下臉,我便會害怕。
如今隔著一方櫃檯,我忽然發現,他也不過是個不習慣被拒絕的男人。
“這是我的鋪子。”
我指了指門外。
“七爺若不買東西,就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