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染紅新人的唇,金絲雀飛出困她的金籠_第3章 3次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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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我便去了錢莊。
霍沉舟去年送我的藍寶石胸針,換了六百八十塊。
我拿著銀票直奔牙行,付清了南方鋪面的尾款。
掌櫃遞來契書時,我盯著“沈聽晚”三個字看了許久,又偷偷摸了摸鮮紅的印章。
是真的。
這間鋪子,連同後面那座小院,都是我的。
雖然沒有上海的洋房氣派,可門一關,誰想進來都得先敲門。
我心情極好地回到家。
然而臥室門一推開,笑意便僵在了唇邊。
柳鶯鶯坐在我的梳妝檯前,身上穿著霍沉舟的白襯衣,腰間圍著我的繡花披肩。
十幾盒新胭脂被她全部開啟。
桃紅抹在手臂上,杏色塗在指甲上,還有一盒被丫鬟拿去染了鞋尖。
“姐姐回來啦?”
她舉起手腕,笑得嬌俏。
“七爺說我皮膚嫩,正好替你試色。”
“往後有了新顏色,記得先送來給我挑呀。”
我看著滿桌狼藉,心裡的算盤險些撥出火星。
一盒十五塊。
十盒便是一百五十塊。
幸好鋪契已經揣在懷裡。
不然今日躺下的就不是胭脂,而是我。
我走過去,將盒蓋逐一扣好。
“柳小姐試色的法子挺新鮮。”
“臉上不夠,還要往手和鞋上抹。”
“不知道的,怕要以為我這裡改染坊了。”
幾個丫鬟趕緊低下頭。
柳鶯鶯的眼圈迅速紅了。
恰在此時,霍沉舟走進來。
她立即攥住他的衣襟。
“七爺,我是不是不該碰姐姐的東西?”
霍沉舟拍了拍她的背。
“幾盒胭脂,值得哭?”
柳鶯鶯吸了吸鼻子,目光很快落向衣櫃。
“我只是怕姐姐不喜歡我。”
說著,她取出那件煙青色旗袍。
“七爺,今晚電臺設宴,我穿這個好不好?”
我的手驀地收緊。
那是我第一次登臺時穿的衣裳。
後來料子舊了,霍沉舟特意請裁縫重新修過,袖口還繡著一朵小海棠。
這些年,我沒捨得穿,也沒捨得賣。
“換一件。”
柳鶯鶯抱緊旗袍。
“可七爺說過,煙青色襯我。”
她輕輕晃動霍沉舟的手臂。
“我只借一晚,姐姐也捨不得嗎?”
霍沉舟只看了我一眼。
“給她。”
“其他的都可以。”
我握著衣架,沒有鬆手。
“唯獨這件不行。”
屋裡靜了片刻。
霍沉舟的耐心也在這片安靜中一點點耗盡。
“沈聽晚。”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鬆手。”
我抬眼看他。
這件旗袍,是我第一次登臺時穿的。
那晚我緊張得手心都是汗,霍沉舟便站在後臺,一顆顆替我扣好盤扣。
他說,煙青色襯我。
還說往後只要有他在,便沒人敢讓我受委屈。
如今他仍站在我面前,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命令我交出這件衣裳。
“這是我的。”
我的聲音很輕。
“你的?”
霍沉舟輕笑著抽走衣架。
“沈聽晚,這屋裡哪樣東西,不是我給你的?”
我猛地一頓。
衣架從掌心滑出去,我沒有再搶。
原來在他眼裡,我與這件旗袍並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他花錢買回來的。
他想留便留,想送誰,也不必問我的意思。
柳鶯鶯將旗袍抱進懷裡,終於笑彎了眼。
“謝謝姐姐。”
裁縫很快被叫來。
她嫌腰身寬,讓人當場拆開側縫。
又嫌袖口的海棠老氣,拿起剪刀便絞了下去。
“這樣才漂亮。”
那朵海棠落在她腳邊。
霍沉舟看見了,只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別耽擱。”
剪刀一下下落下,煙青色的料子在裁縫手裡散開。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登臺那晚。
霍沉舟坐在最前排,散場後親自替我披上大衣,還說這身顏色只有我壓得住。
如今,他就站在幾步之外。
卻在等另一個女人穿著它,同他一起出門。
柳鶯鶯換好旗袍,歡歡喜喜地挽住霍沉舟。
經過我身邊時,她特意停了一下。
“姐姐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愛惜。”
大門合上。
我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彎腰撿起那朵海棠。
絲線散了,花瓣也缺了一角。
我用指尖撫了幾次,仍舊理不回原樣。
隨後,我攥著它去了雜物間。
從花房搬出的香料堆得橫七豎八,最上面的三隻瓷罐卻不見了。
“法國玫瑰油呢?”
傭人低下頭。
“柳小姐嫌宴會廳煙味重,七爺讓人送去給她燻旗袍了。”
“全送了?”
“是。”
我看著空下來的架子,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是最後一批玫瑰油。
我原本想用它調出鋪子開張後的第一盒胭脂。
他們拿走了我的地方,改壞了我的旗袍。
如今連我最後一點喜歡的香味,也要拿去討柳鶯鶯歡心。
留在霍沉舟身邊的最後一點念想,也被他親手用完了。
我忽然一刻都不想再等。
回到臥室,我彎下腰,從床底拉出早已準備好的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