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染紅新人的唇,金絲雀飛出困她的金籠_第4章 4收拾行李只用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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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只用了半個時辰。
幾件舊衣裳、兩本胭脂方、一把稱花料的小銅秤,還有剛拿到的鋪契。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連半隻藤箱都沒裝滿。
至於霍沉舟送的珠寶,大半已經被我陸續換成銀票。
餘下幾件不好出手,我原樣放回妝匣。
坐回梳妝檯前,我又將積蓄仔細數了一遍。
鋪子有了。
住處有了。
採買花料、定做胭脂盒的錢,也留得足夠。
若生意好,我便每日吃兩塊桂花糕。
若生意不好,就改成一塊。
總歸餓不死。
算到最後,我鼻尖明明泛酸,卻還是笑了。
沈聽晚,你也算有出息。
跟了霍七爺五年,沒撈到名分,倒給自己撈出一間鋪子。
這買賣不算太虧。
我拉開妝匣最底層,取出一張八千塊的銀行匯票。
五年前,父親欠下賭債,母親病得奄奄一息。
百樂門班主扣住我的身契,開價五千塊。
霍沉舟替我贖身,又付了三千塊醫藥費。
那八千塊救過我的命。
所以這些年,他不給名分,我沒問。
霍家的宴席沒有我的位置,我也裝作不在意。
我總想著,既然欠了他,便該多順從些,多陪他幾年。
後來陪得久了,我也曾悄悄當過真。
他記得我怕黑,知道我冬日手腳冰涼。
還會坐在調香室裡,任我把他的手背塗得紅紅紫紫。
那些細碎的好越積越多,竟讓我忘了——
霍沉舟最不缺的,便是哄女人的耐心。
從前給我。
如今給柳鶯鶯。
我將匯票壓在最初那盒法國胭脂下面,又把洋房鑰匙放在一旁。
接著,我翻開賬本,在末頁寫下:
“八千塊,如數奉還。”
“餘下首飾,抵五年陪伴,彼此不欠。”
籠中的鳥再受寵,也沒有選擇籠子的資格。
好在籠外的日子,我已經買得起了。
夜裡十點,我提著藤箱,從後門離開。
沒有驚動傭人,也沒有留下去向。
一個時辰後,開往南方的夜船駛離碼頭。
上海灘的燈火落在水面,被翻湧的江水揉成一片金光。
我在碼頭買了一包糖炒栗子。
從前霍沉舟嫌街邊吃食不乾淨,不准我碰。
如今我坐在船艙裡,一口氣吃了半包。
很甜。
給人當雀兒才苦。
自己掙來的粗茶淡飯,怎麼都甜。
凌晨兩點,電臺宴席散場。
柳鶯鶯穿著改過的煙青旗袍,醉醺醺地挽著霍沉舟。
車門開啟,外面的冷風灌進來,她立刻往霍沉舟身邊縮了縮。
“七爺,我喝得頭疼。”
她扯住他的袖口,遲遲不肯下車。
“今晚別送我回戲班了,好不好?那裡又冷又吵,我一個人害怕。”
霍沉舟垂眼看向她。
煙青色壓得她臉色發白,袖口少了那朵海棠,空落落的,怎麼看都不順眼。
他忽然想起沈聽晚第一次穿這件旗袍的模樣。
那時她站在後臺,緊張得連盤扣都系不好,只能紅著臉讓他幫忙。
霍沉舟心頭莫名一煩,抽回被柳鶯鶯抱住的手臂。
“送柳小姐回去。”
司機立即應聲。
柳鶯鶯愣了愣,還想撒嬌,車門已經在她面前關上。
汽車駛回洋房。
霍沉舟進門後,習慣性地望向二樓。
臥房沒有亮燈。
“聽晚。”
無人回應。
他皺起眉,大步上樓。
房門虛掩著,一推便開了。
夜風從敞開的視窗灌入,吹得櫃中幾隻空衣架輕輕碰撞。
梳妝檯上,那盒五年前的法國胭脂孤零零地擺著。
下面壓著八千塊匯票、洋房鑰匙,還有一本攤開的賬冊。
霍沉舟走過去,翻到最後一頁。
看清那兩行字的瞬間,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門外忽然傳來管家慌亂的腳步聲。
“七爺。”
“沈小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