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染紅新人的唇,金絲雀飛出困她的金籠_第5章 5夜船靠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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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船靠岸時,天剛矇矇亮。
我提著藤箱,照著契書上的地址,找到那間鋪子。
鋪面不大,門窗落了灰。
後院倒很齊整,一株桂花樹立在牆邊,枝葉遮住半邊屋簷。
我推開院門時,兩隻麻雀從樹上飛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啄食。
沒有傭人迎我,也沒有人問我去了哪裡。
風吹過來,滿院都是桂花香。
我忽然覺得,這裡很好。
牙行掌櫃很快帶人來交接。
我請了兩個短工打掃,又去街上買回被褥、鍋碗和一塊新招牌。
鋪子的名字,我想了一路。
最後提筆寫下三個字。
聽晚閣。
不是沈宅,也不是霍家的胭脂鋪。
只是我的。
忙到傍晚,我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東西。
隔壁賣餛飩的陳嬸端來一大碗,說是賀我喬遷。
“一個姑娘家跑這麼遠做生意,不容易。”
我捧著熱碗,鼻尖忽然有些酸。
“也沒有很難。”
至少比留在霍沉舟身邊,看著他將我的東西一件件送給別人容易。
接下來幾日,我忙著聯絡花農,挑選胭脂盒,又請木匠重新做了櫃檯。
以前在洋房調胭脂,香料再貴也不必問價。
如今每一塊銀元都得精打細算。
可我睡得很好。
夜裡沒有汽車聲停在門外。
我不必猜霍沉舟回不回來,也不必擔心他身邊是否帶著別人。
累了便睡,餓了便吃。
偶爾想起上海,我便拿算盤出來撥一遍。
看著剩下的錢,心裡便踏實了。
半個月後,聽晚閣開張。
我沒有錢請舞獅,只在門前掛了兩串紅綢,又給來客送了一小盒桂花香粉。
第一日只賣出三盒胭脂。
第二日賣出五盒。
到了第七日,城中一家照相館的老闆娘找上門來,一口氣訂了二十盒。
她說我調的顏色上鏡,客人都喜歡。
我握著定金,高興得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街口買了兩塊桂花糕。
一塊開張時吃,一塊生意好時吃。
日子果然能一天比一天甜。
同一時刻,上海已經翻了天。
霍沉舟派人查遍碼頭和車站,連百樂門後巷的旅店都沒放過。
管家跪在書房裡,聲音發抖。
“沈小姐走前沒有同任何人告別。”
“錢莊那邊說,她半個月前便兌了胸針。”
“南方牙行也查到了,她買了一間鋪子。”
霍沉舟抬起頭。
“她半個月前就準備走?”
“是。”
桌上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火星燙到指尖,他卻像是沒有察覺。
原來沈聽晚不是一時賭氣。
她讓出頭牌,收拾花料,典當胸針,又一次次低頭核算銀票。
她在他眼皮底下,為離開準備了這麼久。
他竟半點沒有看出來。
或者說,他看見了,卻從未放在心上。
他總以為她膽子小。
離了他,連百樂門的大門都不敢獨自走出去。
可她不僅走了,還將賬算得清清楚楚。
八千塊,換他當年的恩。
剩下首飾,抵五年陪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霍沉舟猛地合上賬本。
“備車。”
管家小心詢問:
“七爺要去哪裡?”
他抓起那把被留下的洋房鑰匙,聲音冷得發沉。
“南方。”
“把她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