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與你，不過一別_第9章 9我死後一年

9

我死後一年，葛珩帶著一束白色洋桔梗來到墓園。

這是我從前喜歡的花。

他以前總買成百合，我糾正過兩次。

第三次，他仍然記錯，我便不再提醒。

如今，他終於買對了。

爸爸媽媽已經到了。

三個人隔著一段距離站在墓碑前，再也沒有人用“一家人”逼迫彼此靠近，也沒有人說我會理解。

媽媽放下一隻小蛋糕。

“汐汐，媽媽記得你不喜歡奶油太甜。”

“我還讓店家，在裡面放了你最喜歡吃的水果。”

她說著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

“一個蛋糕而已，以前你想吃，竟然還要求那麼久。”

爸爸帶來一枚舊徽章。

“你小時候總想摸，我怕你弄壞，不肯給你。”

“現在想想真可笑，不就是一枚徽章嘛。”

他把徽章放在碑前，低聲說：

“是啊，不就是一枚徽章嘛，為什麼那時候不給你呢？”

遲來的禮物，沉得讓人抬不起手。

葛珩最後走上前。

他沒有說對不起。

這一年，他已經說過太多次。

他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醫院培訓課的錄音。

“如果病人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會不會下意識認為，她能忍、她懂事、她不會怪你？”

臺下無人回答。

葛珩繼續說道：

“親近，不該降低她被相信的資格。”

“一個人越少喊疼，越要認真聽。”

錄音結束後，他收起手機。

“汐汐，我已經在努力拯救每一個人了，你放心，每一個我都會竭盡全力的。”

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突然覺得好笑。

所有的這一切都建立在失去我的前提下，所有的這一切都在我走後出現。

彷彿我的出現就是為了喚醒他們優良的品格一樣。

媽媽忽然問：“你以後還會結婚嗎？”

葛珩沉默片刻：“不知道。”

“汐汐不會希望你一輩子這樣。”

葛珩抬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別再替她決定了。”

媽媽臉色一白，隨後慢慢點頭。

“你說得對。”

風從墓園上方吹過。

葛珩的衣領微微翻起，那枚“準爸爸”領帶夾仍別在那裡。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回頭。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他準確地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喬汐？”

我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近。

陽光穿過我的身體，落在石階上。

葛珩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住。

“她要是真的在這，肯定不想看見我。。”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裡不再有鋼架和鮮血，只有一個模糊的光點貼在我身側，像彩超單上尚未成形的輪廓。

我蹲下來，朝它伸出手。

光點輕輕貼住我的掌心。

墓碑前，葛珩忽然彎下腰，像有什麼東西從生命裡真正抽離。

“別走。”

從前，我在車裡等他回來，在急診走廊等他認出我，死後又看著他一步步發現真相。

這一場等待，已經太久了。

我牽住孩子，轉過身。

沒有告別，也沒有原諒。

身後的哭聲漸漸遠去。

陽光落在前方，我帶著孩子，一步步走進光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