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與你,不過一別_第8章 8判決後的第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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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後的第三個月,媽媽搬出了原來的家。
她說,那棟房子裡到處都是她偏向喬禾的證據。
客廳裡的鋼琴,原本是我十歲時想要的生日禮物。
喬禾說她也喜歡,媽媽便在琴蓋內側寫了她的名字。
主臥旁朝南的房間,原本是我的書房。
喬禾不願住北面的房間,我便把它讓給了她。
儲物櫃裡,還有一箱沒拆封的嬰兒用品。
收件人寫的是喬禾。
那是她流產後,媽媽提前買來安慰她的禮物。
我懷孕三個月,媽媽卻一次產檢都沒有陪過。
她把那箱嬰兒用品全部捐了。
整理我的遺物時,她卻什麼都捨不得扔。
一件舊毛衣、一隻缺口的杯子,甚至一張超市小票,都被她裝進紙箱。
爸爸看不下去:“別收了。”
媽媽紅著眼問:
“她活著的時候,我們怎麼沒發現她留下這麼多東西?”
爸爸沒有回答。
他被調離一線救援崗位,後來主動申請離職。
書房裡曾經掛滿獎章,如今只剩下一面空牆。
那張他最喜歡的照片也被取了下來。
照片中,他剛完成一次重大救援。
採訪時,記者問他最重要的救援原則是什麼。
他說:“生命沒有親疏,必須按危險程度排序。”
如今,他每天都會經過那面空牆。
每經過一次,就會想起自己如何違背了這句話。
葛珩沒有離開醫院。
停診結束後,他申請調去創傷中心夜班,把最忙、最危險的時段留給自己。
一次夜班,一名年輕孕婦因輕微碰撞入院。
初查指標平穩,家屬準備帶她回家。
葛珩卻發現她一直按著胸口。
“追加超聲。”
他立刻說道。
家屬不滿:“只是輕輕撞了一下,有必要這麼麻煩嗎?”
葛珩抬眼,語氣不容置疑:“有。”
檢查發現少量心包積液。
患者及時接受手術,最終平安出院。
她的丈夫抱著花來道謝時,葛珩站在走廊盡頭,沒有過去。
回家後,他在我的遺像前坐了一夜。
救下別人,不能抵消他放棄過我。
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喬禾入獄後,給家裡寫了許多信。
前幾封還在道歉,後來便變成質問。
她問爸爸媽媽,為什麼二十年的疼愛可以一夜之間收回。
問葛珩,憑什麼把所有錯都推給她。
最後一封信裡,只有一句:
【如果你們真的愛過我,為什麼沒人來看我?】
媽媽看了很久,提筆寫下:
【愛過。】
【正因為愛過,我們才更要承認,是我們的縱容害了兩個女兒。】
她沒有寄錢,也沒有去探監。
喬禾第一次必須獨自面對自己的後果。
我的忌日臨近時,醫院通知葛珩,他提交的事故覆盤將作為全院培訓案例。
檔案原本隱去了我的姓名,只寫著“二十七歲孕婦”。
葛珩要求改回來。
“她不該再成為一個無名傷員。”
於是培訓材料首頁重新寫上:
喬汐,二十七歲,孕十二週。
死亡原因:創傷性心包破裂。
延誤原因:錯誤的傷情判斷,以及家屬關係造成的決策偏差。
名字投上螢幕那天,葛珩坐在最後一排。
燈光暗下去後,他抬頭看了很久。
我坐在他身旁。
這是我最後一次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