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抄家那夜,痴傻兒媳掏出舊印後滿堂都跪下了_第1章 1我叫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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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杜蘅,沈家三少奶奶。
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個痴傻兒。
認字認半邊,把貢讀成工。
數不清錢,十兩銀子當十文使。
見了好吃的就走不動道。
小姑子常說,我嫂子這人,除了吃,別的指望不上。
她不知道。
天下第一大票號通源號,是我一個人撐起來的。
三年前,我把東家印一扔,只想天天吃喝玩樂。
直到萬歲壽宴在即,沈家那三百六十抬壽禮,忽然全被卡在了漕運上。
貢單文引被扣,買辦的銀根被斷,戶部停了沈家的皇商資格。
滿門問罪的文書,壓在了案頭。
聚寶號的孟東家深夜來訪,指著我笑:“三少奶奶,只要沈家把這屆皇商的貢單讓出來,你這一家老小,興許還能保住性命。”
夫君擋到我身前,被人一把推了個趔趄。
平日最嫌我吃白飯的婆婆,把我拽到身後。
“貢單給就給吧,人留著比誰都重要。”
公公狠狠閉眼,點了頭,讓管家拿來貢單。
我沒閉眼,只看向被貼上查扣封條的貢船——那封條底下的文引樣式,是我當年親手定的。
那套通關文引,還是我當年和漕運衙門一起商量出來的。
就在貢單即將落到孟東家手裡時。
我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枚舊印。
......
封條貼得很響。
漕丁抻著嗓子念:“沈家貢船,夾帶私貨,查扣!”
滿碼頭的人都伸長脖子看。
有人問:“沈家不是皇商嗎,怎麼被查了?”
有人答:“皇商,怕是做到頭了。”
我攥著那枚舊印,站在人群裡,像往常一樣,一臉痴傻地啃著手裡的桂花糕。
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沈硯分開人群衝過來,一把把我拉到身後,回頭問漕丁:“我沈家的貢船,憑的什麼查扣?”
漕丁揚了揚手裡一卷文書。
“查扣文引在此,御準的。”
“三爺,有什麼話,去戶部說。”
沈硯還要爭,被漕丁一把搡開。
沈令嘉從人群裡鑽出來,罵了一句:“你們扣貢船,還有王法沒有!”
漕丁皮笑肉不笑:“王法在文引上。四姑娘,要不你也去戶部坐坐?”
沈硯臉色鐵青。
他低頭看我,壓著聲問:“嚇著沒有?”
我搖搖頭,把手裡的桂花糕遞過去:“吃嗎?”
他怔了一下,把那塊桂花糕接過去,掰了一半塞進我嘴裡:“吃吧,別怕,有我在。”
我嚼著桂花糕,心裡卻在數。
三百六十抬壽禮,十三艘貢船,全被扣在漕運,一條不剩。
這半年,沈家上下都在為這三百六十抬壽禮忙。
公爹親自督著式樣,錦緞是江南貢,瓷器是官窯的,藥材是南邊老鋪的,一針一線都要照御準的冊子來。
兩位伯兄一個押船,一個看庫,沈硯管著採買,整條貢路,沈家三代人走了三十年。
我幫不上忙。
有一回我蹲在貢庫門口,數抬壽禮的箱子。
數到十九,又數到十八,來來回回數了三遍。
伯兄沈珂過來問:“三弟妹,數什麼呢?”
我說:“數箱子。數不清。”
他笑著讓人給我端了碗甜湯:“數不清就別數了,累著你了。”
我端著甜湯,心想,這家人是真把我當傻子養,也是真沒指望過我。
可越是這樣,他們越要擋在我前頭。
三年前,我嫁進沈家那天,就想好了要當個痴傻兒。
當痴傻兒好啊。
不用應酬,不用管賬,沒人考我認字,也沒人指望我算數。
婆母怕我餓著,一日三餐送到我院裡;沈硯走南闖北,回來先往我窗臺擺點心;令嘉嘴上嫌我吃白飯,烤了栗子還是往我手裡塞。
整個沈家,沒一個人問過我能幹什麼。
也沒一個人知道,我從前經手過的銀子,夠買下十座沈府。
三年前那個秋天,我在江渡碼頭病得人事不知。
通源號十三省分號的掌櫃跪了一地,求我別走;我把東家印往桌上一擱,說:從今日起,通源號是程萬的。諸位有賬,找他。
然後我揹著一包袱細軟出了總號,走了幾十裡地,燒得暈在官道邊,被一個趕夜路的行商撿起來。
那人就是沈硯。
他把我揹回沈家,請了三天大夫,等我醒了,他蹲在床邊,老老實實問我:“姑娘,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搖搖頭。
“那你看,你要不要先在我們家養著?我娘說了,多個人,多雙筷子。”
我嫁給他,是因為沈家那頓飯,真的沒人問我是誰,也沒人問我能幹什麼。
這些事,三年裡,我一個字都沒提過。
十七歲那年,老太爺臨終,把東家印託到我手裡。
“阿蘅,通源號十三省的分號,從今往後,是你的擔子。”
我接過來了,一挑就是十年。
別人家的姑娘學繡花,我學的是火耗、秤平、銀子的成色,和天下十三省的行情。
十年裡,通源號的錢莊開遍大江南北,連宮裡貢品的銀兩,都有幾路走通源號。
後來我就倦了。
說不上為什麼倦。
就是有一天,我坐在總號的大堂裡,看著滿屋子算盤珠子響成一片,忽然覺得,這些銀子再多,也不是我的日子。
此刻滿碼頭都在說沈家要完了。
戶部停商的文書已經送到沈府,萬壽節還有五日,壽禮到不了,滿門就是欺君之罪。
令嘉擠過來,一把拉住我:“嫂子,回家!這兒亂!”
我被她和沈硯夾在中間往家走,回頭看了一眼那十三艘被貼了封條的貢船。
舊印在我懷裡,硌著我的胸口。
我垂著眼,輕輕說了句:“回家。”
回家,先把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