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盯上我的八萬養老錢,卻不知我是來收網的_第二十一章 牌局一直打到日頭偏西

第二十一章

牌局一直打到日頭偏西。

老周腦門上貼了三張紙條,老劉兩張,韓大伯手氣最旺,一張沒貼,得意得不行,催著再來兩圈。

老周嘴上吵著要扳本,老劉笑他,說紙條貼得腦門上都快掛不住了,還嘴硬。韓大伯讓婆婆子把家裡的瓜子花生又端了一碟子出來,擱在桌角,誰餓了誰抓一把。

我摸牌慢,摸一張,端起缸子喝口茶,再摸一張,老哥們都笑我,說守正你這是打牌還是品茶。

正鬧著,兒子拎著一袋水果、一條好煙,進了院。

他如今一得空就往我這兒跑,大概是上回那事兒,把他嚇著了,總不放心。

他先給院裡老哥們挨個散煙,散到韓大伯跟前,韓大伯接過煙,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可那嗓門壓根壓不住。

「建成啊,」韓大伯說,「你爸這回,可真叫我們開了眼。你是沒瞧見,包間裡他掏出那張存單,連那位端架子的老闆,都當場變了臉。」

兒子一愣:「什麼存單?」

「就你媽......」韓大伯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扭頭看我,「哎喲,守正,建成他......他還不知道?」

院裡一下靜了,老哥們你看我、我看你。

兒子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走到我跟前,蹲下身,盯著我:「爸,韓叔說的存單,怎麼回事?什麼一百萬?」

我知道瞞不住了,也沒打算瞞自個兒兒子,就把牌往桌上輕輕一扣。

「是你媽擺了三十年小攤,一分一釐攢下的,加上我當年工傷那點補助,存了張單子,前陣子我去銀行一問,本息,小一百萬。」我說得平平淡淡,「你媽走那年,把它交我手裡,說留著應急,我就鎖箱底了,誰也沒說。」

兒子蹲在那兒,半天沒出聲,末了,眼眶有點紅。

「爸,」他說,「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連我都瞞著。你自個兒有這些錢,還天天穿舊褂子、喝大葉茶,我們給你錢你還推。」

「錢是你媽攢的,是她一針一線、一分一釐熬出來的,我動它幹啥。」我看著他,「你們小兩口,把自個兒日子過紅火,把孩子帶大,比給我多少錢都強。我這把老骨頭,有口熱茶、有幾個老哥,就夠了。」

兒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旁邊韓大伯不幹了,把牌一推。

「哎哎哎,」韓大伯衝我嚷,「守正,你爺倆的體己話,回家說去,該你摸牌了,磨蹭啥呢,一桌子人等你!」

滿院子又笑開了。

我笑著應了一聲,轉過身,伸手去摸牌。

老周把腦門上的紙條往上推了推,老劉搓著手催我快打,老陳眯著眼,韓大伯翹著嘴角,一桌子老哥,熱熱鬧鬧。

這時候,夕陽從梧桐葉子的縫裡,漏了下來。

一片一片,金黃金黃的,灑在水泥麻將桌上,灑在滿桌子碼得整整齊齊的麻將上,也灑在一屋子笑盈盈的老哥們臉上。

桌角,我那個豁口磨平的搪瓷缸裡,大葉茶沏得正好,一縷白氣,慢悠悠往上冒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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