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盯上我的八萬養老錢,卻不知我是來收網的_第二十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十章
第二天一早,梧桐底下,那張麻將桌,重新支上了。
桌面的有機玻璃還結實,我前年粘的那道縫,沒再裂。老周從家裡打來一盆溫水,抓了把鹼面,把麻將一塊一塊搓得乾乾淨淨,碼回桌上,整整齊齊。
規矩照舊,衛生麻將,不打錢,輸了貼紙條、請喝茶。
老周、老劉、老陳全到了,韓大伯來得最早,自個兒揀了老位置坐下,腰板挺著,臉上也有了點肉色,見人就遞瓜子。
我坐回老位置,把搪瓷缸擱在桌角,缸沿那個豁口早磨平了,大葉茶沏上,冒著一縷白氣。
「開局。」我抓起骰子,一撒。
牌局一活,整個院子都跟著活了。
摸牌的,笑罵的,拍大腿的,聲兒此起彼伏。
老周抓了手臭牌,一邊摸一邊埋怨,說今天手氣背,老劉在旁邊幸災樂禍,催他趕緊點炮。
頭一圈,老周摸了張好牌,美得不行,結果樂極生悲,點了韓大伯的炮,他把牌一攤,大呼可惜。
第二圈,老劉的牌越摸越順,聽牌聽了半天,臨了讓老周搶了先,他一拍大腿,連說就差一張、就差一張。
老陳打牌慢,一張牌捏在手裡掂量半天,誰催他都不急,嘴裡唸叨著,慢點好,慢點穩當。
我呢,輸贏不大,摸一把牌,喝一口茶,眼睛卻沒閒著,把這幾個老哥的臉色、神氣,全看在眼裡。
這牌桌跟群裡的牌,是兩回事。
這兒沒人催你充值,沒人給你發號施令,贏了笑,輸了也笑,圖的就是個自在。
韓大伯話不多,眯著眼,一張一張摸,嘴角始終往上翹著。
我摸牌的功夫,抬眼瞅了瞅這一院子老哥們。
我想起二十天前,也是這張桌子,空了好幾天,老周老劉垂頭喪氣,韓大伯把自個兒關在黑屋裡,整宿整宿說胡話。
如今,日頭照舊照在桌上,人,一個個都回來了。
正想著,輪到韓大伯摸牌。
他拇指在牌面上一搓,眼睛忽然亮了,跟著,手腕一翻,把牌往桌上一推,嘩啦一聲。
「自摸!」韓大伯嗓門比誰都大,「貼紙條,都給我貼紙條!」
滿院子鬨堂大笑。
老周不情不願,撕了張紙條往腦門上貼,一邊貼一邊搓手:「別得意,下一把,我準扳回來。」
老劉在旁邊樂,拿話逗他。
「你這話,」老劉說,「群裡那位老師,可不也天天這麼講,『再湊兩萬,下一把準回血』,講著講著,錢沒了。」
這一句,把大夥逗得更樂,連韓大伯都笑得直不起腰。
笑著笑著,韓大伯忽然收了點笑,捏著一張牌,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說:「說真的,這二十來天,我頭一回覺得,不打錢的牌,打完了,回家能睡著覺,還能多吃半碗飯。」
老陳在邊上悶了半天,這會兒冷不丁接了一句。
「從前那哪是咱們打牌。」他說,「是讓那牌,把自個兒給打了。」
我聽著,沒插話,抬眼望了望天,日頭正好,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熱茶。